作者:杰伦
诗人钟祺七零年一月十日写给他的信,令他跌入回忆的深渊里。
他回忆起在N大度过两年多的大学生涯,虽然感到极大的无奈与痛苦。但他却没有半点儿后悔。
他虽然在一九六四年初,带着一颗破碎的心灵,含泪告别云南园,但那些起伏的山岗,婀娜多姿的相思树,多情的南大湖,都曾在扰人的梦乡里出现,像一生中忘不了的倩影,是那样的有情,却又那样的无情。
他自小体弱多病,在生活紧张及压力加重的情况下,精神衰弱症再次降临,只是复发的病况较在中学时更加严重,不得不依医生的话暂时停学回家休养。
世事变迁很大,但他个人的家庭经济情况却依然故我,没有任何进展。因此病情好转时,立刻想到的是要寻找一份有固定收入的职业。
他在寻找职业时,遇上了木匠邻居,鼓励他加入D党。
而在N州的D党财政卓氏对他独具慧眼,雇他为武吉巴淡园丘的副经理,在工作之余,尚鼓励他参与政治活动。接着很快他就成为D党N州的领导人之一。因此,他重投云南园怀抱的梦想,也像梦一般,愈飘愈远了。

中选地方议员
然而,1969年5月的大选中,他却中选为N州的州立法议会的议员。身为政党州级领袖及人民代议士,他的责任是什么,他能够放弃作为一个政治人物的责任吗?就算大学当局接纳他继续修完尚未完成的学分,他可以为了私己目的,而不顾他曾在竞选中,对选民许下的诺言吗?
关于得失利弊的轻重,他必须作出重大的决定,因为鱼与熊掌是不可兼得的时刻。
民主政治是什么?应该同意:它是以民为主或以民为本的政治。
但1969年5月13日所发生的种族流血事件,却显得它是多么的脆弱和不管用。
国会被宣布中止运作,以国家行动理事会(N.O.C)取 代国家的行政权。自诩为世上最快乐的首相东姑被人推跨, 变成一个最伤心的政治人物吧?
接着登上国家最高行政宝座的是国家行动理事会主席阿都拉萨。
五月十日由全国人民票决的政治局面是急转直下。原由三党组成的联盟政府,顷刻间演变成更多政党联合执政的国民阵线。帆船早已沉没,天空出现一把蓝色的天秤。
那是由于多个站在反对党立场获得人民支持的政党,在一夜之间被国民阵线收编了去,而一些缺乏政治原则与操守的议员,包括D党的一些中选的议员也在收买之列。
而这些违反选民意愿的政党或个人,在民主陷入黑暗的日子里,他们或它们的见利忘义的行为,却为他们或它们找到了理由:“为了大局着想!”
这小说中的主角面临着他人生中的第一个重大的抉择。
如果他也为了他们所谓的“为大局着想”,他该也有机会升官发财吧!
如果他对升官发财不在意,而愿意在学术上文学上有更大的表现,他也可以把政治放下,重返绿色山岗,重投云南园之怀抱。
怀念大学生涯
他读过唐诗,他明白以下两句诗的另一层意义:
“两岸猿声啼未住,
轻舟已过万重山。”
但他为政治的一个承诺,愿意把学业和文学放下。
他对己、对人、对党、对社会……都有了理性的断定。
他决定给新加坡诗友钟祺回信
他不想念云南园吗?当然想念!
他更加难忘的是,他在绿色山岗的两年大学生活里,那些真诚以行动关怀他并为他解困的同学。但那些他所感激的同学,有些被开除了,有些被打得头破血流……他们现在怎样了呢?如果顺利的话,他的同班同学在六五年已经毕了业,此时也已投身社会或成为专才了。
他到底是聪明抑或是笨呢?
他选择了政治,而政治突然变成一头怪兽,张牙舞爪, 出现在他眼前……
此刻他有几分像立在易水之畔,冒着寒风的壮士般,那决定是无法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