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杰伦
云南园别来无恙。
他感到一切都很熟悉,亲切。
升入中文系二年级的他,也从工字型宿舍搬到另一座宿舍。他被安排和来自半岛马口的克顿同学住在一起。
一九六三年是怎样度过的,读者可从他以下的生活重要片段里得悉:
六三年二月X日
迎新会开始。
N大打破“拖尸”的传统文化,获得广大社会群体的赞许。
新生逐年增加,我已成为旧生、学长。我们以一贯的方式,跳着热情的舞,唱着纯朴的歌,让新生们感到温暖和愉悦。
我仍被中文学会的负责理事安排为小组学习负责同学之一。
学会为了表扬同学过去一年的工作表现,给予一些纪念性的奖励。
我获得的奖励品:两支英雄牌钢笔,一个草制书包。
从此,我也像N大许多的男生一样,提着个草制书包上课或到图书馆做学问。
在先修班办公室做事的钟祺兄,这时已在新加坡义安学院上夜课。他写的诗与诗评都很有成就,就是因少了一张大学文凭而耿耿于怀。记得第一次上他家的书斋时,看到一位朋友送给他的对联挂在墙上:“文章无价值,学问皆空头”,但显然无法满足他内心的要求,一定不放弃争取一张大学文凭!
要工作又要读夜学,体魄原本不强的诗人,我真为他的健康而担心!诗人钟祺是我在云南园谈文说艺的好对象, 他的生活更加忙碌后,我们便少了聊天的机会。
六三年三月X日
一个月后,我增加三位新朋友,他们是现语系的牧民奴、房文新及中文系的泡蒂。还有一位来自半岛北部的飞适兄,他们都是大一学生。
牧民奴是印尼籍华裔,是个举重高手,但天生艺术细胞,书法雕刻,几乎无所不能。
泡蒂是新加坡青年文艺作家,小说、散文和新诗等经常刊在报刊杂志。身形略为肥胖。
飞适是半岛北部知名青年文艺作家,诗和散文作品经常见报。是个佩戴近视眼镜的书生。
而房文新是半岛中部的青年文艺作者,特别喜欢西洋文学。他只写过一些短篇小说。
飞适和我班上的适民同学是旧相识,因为适民有一位哥哥叫俊发,是北马一位写小说非常投入的马华青年作家。
我结识这几个文艺界朋友,那怕无谈话的对象。
从此,云南园的餐厅、老茶亭、图书馆、人工湖畔、学生岗……都有我们的踪影、欢笑,也有昂扬的说话声。
由于我们有着共同的爱好、话题,我们读的书多,写得更加勤快。
我们喜爱在学术疆场上竞赛,也想在文坛中各擅胜场。
抽着玩染上烟瘾
六三年三月X日
泡蒂的外形的确较我老成,其实他的年纪比我小。
他说,有人把他和中国的赵大成相比,真的有几分像。
他虽外形有点肥胖,但反应快,说话机智,幽默有趣, 与他一块喝茶,决不会冷场。除了喜欢咖啡,他还有烟瘾。
烟会令人上瘾,我父亲的烟瘾很大,愈抽愈多。他抽烟是为了驱蚊,他说胶林里蚊子太多,不抽不行。但他的话肯定不是真理,要不妈妈怎么不抽烟,难道她不怕蚊叮?
噢,中国五四运动巨将,青年导师的鲁迅也是个烟不离手的人,他抽那么多的烟,到底又因为什么?
哗,还有英国现代哲学家罗素也抽烟抽得很凶。他可是活到接近一百岁才死呢!罗素在谈养生之道时说,烟喜欢就抽。千万不要让它成为一种生活压力。
起先我抽着玩,渐渐儿也抽上了瘾——但有人说不是瘾, 是一种坏习惯。
喜欢烟的家伙总爱调侃着说:“饭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
六三年四月X日
四月头的一个星期日,泡蒂邀我一同搭巴士出席文艺聚会。
他先告诉我说,有两位文友想与我见面,他们在搞着一本文艺月刊,今天宣布月刊成立并举行简单茶会。
泡蒂说的两位文艺青年,一个是莫河,另一个是烈浦。莫河爱写散文,是地方上报刊杂志常客。烈浦相对之下,是比较少写,但编杂志很在行。
我答应替他们编的刊物写稿。
泡蒂在散会后带我到他住的地方——North Bridge Road (奴布列芝律),属于小康之家。
当然也不忘记去逛书店,过后在月兰亭茶室要了一杯咖啡加冰。
本来大家还打算到星洲日报见《青年园地》主编李学文,看看太阳已经偏西,第二天又有上课,便赶紧去搭绿色巴士。
走入云南园的夜晚,山岗上的楼房窗口放射出灯光。
力澄无意逼改组
六三年四月X日
身为N大学生,除了专心功课,阅读书本,搞文学创作就其他一切都不闻不问了吗?当然不是的。
N大在新、马、婆热爱母语教育人士的扶助下建立起来。而她10年来的人为问题,包括教学媒介语,学位承认,改制等像汹涌的波涛,不停地吹打着……
在上个月(三月)N大毕业同学会举行的常年聚餐晚会上,N大理事会主席陈六使先生发表谈话,称: “教育部长又提N大改组。根据政府的改组计划, 到底改组后用华语或别的语文作教学媒介,我们实不敢想像。”(根据报章所载)

1963年4月7日《星洲日报》社论说:
“自从政府与南大就改组的谈判再陷僵后,南大问题不但久悬未决,更由于政局动荡,最近一年多以来,事实上已然“冷藏”起来。更不幸的……本邦流行一种十分奇特的论调,认为本来“天下无事”,一切都是“庸人自扰”,而自扰的来源便是华校或者华校学生,什么罢课、罢工,甚至是暴动,这一切搞乱破坏行动都正是华文教育。该社论也说:“政府虽然一向标榜”四源流教育平等待遇,但是,事实上政府及议会的官方用语,以及高级教育机关的教学语,都只用英文。”
南大虽实行各语文并重,而以华文为主要教学媒介,但学位未被承认,教育部虽一再澄清政府无意迫使南大改变教学媒介语,又岂能带来“实际的安心”?
真正关心母语教育发展,发扬南大独特精神与文化优良传统的社会人士,甚至学生们,在过去的日子里,或是未可预知将来是不可放心其顺利成长。
(明日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