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杰伦
六三年五月X日
向李氏基金申请津贴获得批准,二年级生只拨给五百元一年。这数目虽说不大,但它的作用可是不小的。明年至后年,也即大三、大四,全年津贴可增至壹仟元。
住宿和膳食问题也有着落,所谓有着落,并非大学当局、给予免费吃住,说得好听一点,即是“打游击”。
这游击怎么打法呢?
说来也不难。
住方面,可选择a、b、c经济能力不差的同学房间,为了避免让舍监查到,总是轮流在三处借宿,只加一个枕头,一张垫褥和毛毡便可以了,每晚都在深夜才决定到那个房间睡。
而吃的方面更加简单。新加坡较有钱的同学常回家。那一个餐桌有空位就往那一桌去吃。
这种非法吃住的学生像我,是获得学会领导同学的帮助与妥当安排,方能落实。
如此一来,我所面对的生活压力,在打游击的方式下,得到疏解。
作为一个穷学生,我获得同学们的真正关怀和帮助,内心的感激是无法用笔墨来形容的。为了报答同学们的爱护,我也决定在班上小组学习方面作出更大的努力及表现。
俗语: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在目前的情况下,原本没有条件与信心在云南园做大学生的我,也显得条件及信心都存在了。
这让我记起两年前韦晕先生的鼓励,他说:去,去,踏上征程!
重要的是决定去,去了才想办法。这也许可以说是一种冒险,是不需付出生命的冒险,这也是小说家韦晕的一种生活方式与艺术吧!
我对他曾给过我的鼓励和指导,确实没齿难忘的!
六三年五月X日
我的第一本散文集《园边散记》,列为海天文丛之一。我在我写的序文里有以下的点子:
a.我迷恋地吟唱着一支歌,我遗忘了我身处的世界,而我身处的世界逐渐遗忘了我。
b.我惊骇地醒来了,我返回我遗忘了的世界,我仿佛是只断线的风筝,我为梦幻的破灭而感到失望,也为曾迷恋地吟唱着的一支歌而感到厌弃!
c.我开始把视线投向我身处的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我终于找着了一支我要唱的歌。这歌不仅爱恨分明,还带着希望的火光,让我所关怀的,不幸的人获得一份鼓舞,一份慰籍!
那只是我一部份习作的结集。它不能算是成熟之作,只能当作我走过的道路上的一个标志。
凭诗寄意抗暴政
六三年六月X日
飞适与牧羚奴是现语系一年级的同班同学。他们叫我去旁听老师潘佐华教授的课,他教的是英国文学史。
这天潘教授在讲十八世纪初的最杰出的抒情诗人之一的英国浪漫主义诗歌代表雪莱(P.Shelly 1792-1822)及其创作。
雪莱只活了卅年。但他短暂的一生,却写了二百多首抒情诗及十多部长诗或诗剧。他十岁时就开始写诗,是早慧的诗人。
雪莱最伟大出色之处,是受民族解放运动的鼓舞,写下许多富于哲理及政治色彩的抒情诗。
雪莱的一首《献给英国人民的歌》充分表达了反抗暴政的思想。
他写着以下的诗句——
“英国人民啊,干嘛为地主耕种,
他们一直拿你们当牛做马,
干嘛为暴君织就锦袍,
含辛茹苦,终日困乏?
…………
你们播下的种子,别人收割,
你们织就的衣裳,别人穿戴,
你们发现的财富,别人占有,
你们锻造的武器,别人佩带。
播种吧,别让暴君收割,
织衣吧,别让懒汉穿戴,
寻找财富吧,别让骗子占有,
锻造武器吧,为保卫自己而佩带。
(吴笛子译)
雪莱的抒情诗如《西风颂》,《致云雀》等更是我喜爱朗读的经典之作。
听了潘教授的一课,使我更爱上英国文学。呵,雪莱、拜伦、彭斯、华茨渥斯,更经典的是莎士比亚……

爆发九二六事件
六三年九月X日
无风无浪的日子真快过去。
假期远去了,又回到绿色的山岗来生活。
九月是一个令我们难忘的月份。N大建校委员会主席陈六使先生的公民权被吊销,整个大学园的气氛显得愈来愈紧张,接着学生一大批被开除,校工和各部门职员被迫离职或被解雇。许多含有浓厚政治色彩的毕业生,都在校园里进进出出,显得活跃非常。那意味着很不寻常。
更坏的消息也出现了,新加坡政府撤销六种刊物的出版准证,其中最重要的学生会的机关报《大学论坛》被列入撤销之名单内。
二十六日前后,政府派员至大学逮捕大批学生。最终爆发了九二六事件,手无寸铁的大学生被打至头破血流……
这不幸事件的发生,令星、马、婆的社会感到震惊。
我这个以南大(N大)为荣的来自穷乡的学生,一向以追求知识,向上向善,以和为贵,从来不想惹是生非的青年人,首次为同学们被殴打及被逮捕,感到伤心落泪,继而悲愤交集。
接下来的日子,那里能静心学习,以求取得学术上的优越成绩呢?
不只学生人人自危,而老师也人心惶惶。老实说,年终的考试准备,也深受不安定环境气氛的影响。
有人戏说,南大即难大。自1953年倡议至正式开办到今日的发展,南大所走过的历史道路,虽然不能说是一步一血泪,但其所经历的种种阻扰与挫折,十年来可也是罄竹难书的。然而,在可见的未来,有谁肯保证,南大不会遭受更大打击或摧毁呢?
(明日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