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四月迎来清明节气,有的人在坟前摆上祭品,有的人忆往事思故人。无论是哪一种勉怀方式,失去至亲的悲伤,并不会轻易消失,有时还非常艰辛。每个人都要经历生离死别,不如坦然面对悲伤,学习好好说再见……

心理辅导谈悲伤处理:
失去至亲,有时候等于也失去了可以好好聊天、分享生活的对象,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要走出丧恸并不容易,但也许可以从心理辅导建议开始第一步。

避免负面情绪日后找上门
亲人离世,该如何走出悲伤?
悲伤是很个人的情绪,每个人处理悲伤的方式不一样,有的人需要以眼泪渲泄,有的人因为本身或环境不允许这样做。同时也得胥视逝者离开的方式,如果是久病不愈,多数已有心理准备,如果突然意外死亡,自然打击特别大。另外,也要看个人和逝者的关系。不同情境的悲伤,在每个人身上引起的悲伤强度和持续时间是不同的。
压抑伤痛 难抑苦果
因为每个人的状况和处理方式不同,无法笼统讲要怎么处理悲伤,但仍有一个通用方式,那就是检视自己。举例,亲人过世后,你是否依然上班?在生活上是否能自理?有没有和别人互动?检视自己在“亲人过世”这件事上是否影响你在现实生活中的功能,如果有影响,就找人帮忙。
建议寻求自己信任、关系亲密的人帮忙或陪伴聊天,有人承接泪水和悲伤,可助于化解情绪。也可以一个人面对,比如写信给逝者或是自己写日记,写你想要写的,悲伤、焦虑、愤怒、愧疚等,让情绪顺其自然疏通。或是画画、阅读,舒缓情绪,得到疗愈。或拨打辅导热线聊天、倾诉,让辅导员帮助你。
亲人去世后一定会情绪波动,不只是悲伤,也有失落、空虚、怒气等,随着悲伤而来,对心灵造成莫大伤害。有的人因为诸多原因,不允许自己当下渲泄情绪,比如家里的老大要承担家计,没有时间处理情绪。有案例显示,如果没有好好处理情绪,多年以后这情绪会来敲门,比如情绪失控、莫名哭泣、关系紧张、对某事情失去兴趣等,这些不妥行为,都和多年前的压抑伤痛有因果关系。
也有案例显示,丧亲两、三年后,身边的人都恢复正常了,但是他还是处于情绪沮丧,于是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有问题?或是听到别人跟他说“你赶快走出来吧”,就会感到压力。面对这样的状况,如果自我察觉到自己有情绪失控等不妥行为,建议找专业辅导员谈,或寻求亲友帮忙。
悲伤是负能量?一定要处理悲伤负能量吗?
人对负面都有一种排斥心理,所以不要把悲伤标签正面或负面,它是情绪的一块,而情绪是内在的能量,快乐是能量,生气也是能量。既然情绪是能量,就找一个管道让它流动、疏通,而不是克制它、封锁它。如果一直克制和封锁,就像在封锁熔岩,有朝一天它会火山爆发。
所有情绪背后都有一个真相的信息,心理学家马斯洛(Abraham H. Maslow)提出的人本主义理论认为,人与生俱来有自我实现、自我向上,即使情绪,也都有真相的信息。比如失去至亲,让人悲恸、想念,这情绪的真相信息是很爱、很想连结两人的关系,所以才会这么悲恸、想念。
深层看,这份爱并没有死,它只是换了另外一种形式,虽然身体没有了,但内心的爱都没忘、还在记忆里。虽然一个人不在了,并不表示需要切断你与他之间的所有沟通,重温回忆或是和别人聊起他,就是重建和逝者之间的连结。
无法掌控无常就掌握自己
如何正确面对“生老病死”
有句话:人生无常。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经之路,也是无常,既然无常是无可避免的,就带着平常心。我们能够做的是,把所有精力放在自己身上,虽然无法掌控无常,但能掌控的只有自己,把精力100%放在自己身上,在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内掌控自己。
再来,抱着三种态度看待所有发生的事物。第一是草中寻宝,生活中必然会发生不开心的事,在不开心的事情当中,有哪些可以学习?哪些值得警惕?
第二是带着感恩的心,问自己能感恩、能感谢的事情是什么?要如何培养感恩的心态和眼光去看待人事物?感恩能改变一个人的能量,在心理上、精神上受益匪浅。
第三,珍惜现在的人事物,特别是疫情无常,没有人会知道自己或身边的人什么时候确诊?所谓珍惜,是有意识、特意花时间陪伴、经营关系。能做到这点,一旦最后神把自己或身边的人带走,就比较能走出悲伤。


殡葬礼仪师看生死:
殡葬业就像一条“发现之路”,它引领家属穿过所处的悲伤旷野的路上,看到一些可能从未看过的事情,发现生前规划背后深层的意义。殡葬礼仪师的经验,或许是引导、安慰走出悲伤的指南。

生前规划身后事…
陈勇丰&辜伟伦两人合计有十五年殡葬业经验。
请辜伟伦分享案例,他说“往好的方面分享”,慎重的考虑,多少显示社会对殡葬行业的忌讳。
“有位40岁女客人生病后和家人讨论、规划自己的丧礼,很多人不谈生死,觉得触霉头,但讨论生死并不是准备去死,而是珍惜现在,并为接下来做好准备。她的身体很弱,都是透过妹妹向我们传达,据说状况好的时候,她开心的说自己希望做什么、喜欢做什么。”
“从第一次接触到案例离开,历经四、五个月。虽然都做好准备,但再怎么准备,家属都会放不开、都会伤心。

减轻亲人负担
尽管如此,“用自己希望的方式让亲友记住最后样子”这样一个逝者的意愿,能够在丧礼上实现和完成,在某程度上也算是圆满。
谈到意愿,这也是陈勇丰经常思考,也期望社会一起思考的问题:逝者之前留下的想法、心愿到底重不重要?
“过去案例有看到一些状况,逝者离开后,跟他熟悉的人说他希望或喜欢怎样,可是家属不一定认同。比如逝者之前有说过不要用道教仪式,要用温和的佛教仪式,因为不想吓到小孩,但最后丧礼并不是按照逝者希望的方式……想到就会觉得很难过。
“还有一个案例,母亲过世后,孩子记得母亲说过要土葬在某墓园。孩子们发现,妈妈指定的墓园好贵,但这是他们记得的唯一一件事情,完成这事情好像是能为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最后,他们卖掉一些房子,把母亲土葬在该墓园。
生前做好殡仪规划,决定自己要怎么样的人生谢幕;到了那一天,由亲人筹办和参与丧礼。两方面或许会各持己见,陈勇丰建议要沟通,把伤害降到最低。
“有时候挺难过的,明明大家都想做好的事情,但又做不到真正好的事情。我们也常在面书专业鼓励大家去做规划和沟通,特别是趁着健康的时候。但大部分人是,不到那一刻就不谈,而且觉得没必要谈。
从事殡葬业这些年,辜伟伦发现,家属一般很容易因为小事情发脾气,觉得殡仪公司达不到他们的期望。
“丧礼上很多时候家属会手忙脚乱,一是没有经验,二即使经历过,但面对至亲的逝世难免情绪波动,容易发脾气,特别是男家主,迟到五分钟就生气。
他理解家属的心情,如果能在生前规划殡仪,即可决定自己喜欢、适合自己的“身后事”,也能减轻亲人的压力。


将丧礼布置成婚礼!
陈勇丰认为,用什么方式来告别人间这等事,很难临时抱佛脚。
“有位客人说离开时要穿婚纱,原来她小时候妈妈过世,丧礼布置和氛围让她感觉害怕,留下阴影,她不想自己的两个孩子也有这种经历,于是她规划自己的告别礼,送给家人一份离别礼物。
在那场丧礼中,陈勇丰和辜伟伦用了这位女客人最喜欢的百合花,穿插其他白色花朵、紫色小花和大量绿叶布置;还运用蓝白色布料,搭配白纱布让整体气氛和质感与婚纱匹配。
“伟伦还特地为两位小朋友准备小椅子,客人散场后,逝者丈夫带着小孩来到棺木旁,小孩爬上椅子和棺木里的妈妈聊天,还摸了妈妈的手。小朋友问了一些问题,父亲可能没有办法回答,但是他愿意让孩子参与,和孩子一起面对。
陈勇丰说,“最好的丧礼并没有指标,只有“你想要怎样的告别”,因此当事者的要求以及他们和家人的沟通显得尤其重要。
曾经有人问他:你从事殡仪业是不是不怕死?他的回答是:“殡仪业让我向死而生,从终点看回人生,看得比较清晰。我庆幸有这样的阶段,比起一些人,对生命还是觉得好奇、摸索生命的意义。
“很多人在聚会中谈论的是买屋子、买车子,可是在丧礼上,很少人会讲你买了多少幢房子、多少辆车?从生命终点看,会让你认清什么东西才是重要。
处理丧礼的细节与过程,从中直视死亡,辜伟伦也有一番体悟。他说,以前觉得年轻有的是时间,但随着这些年在行业上经验累积,这想法不断被打脸:“尤其近年疫情一直提醒我,人其实随时会死掉。刚入行时态度比较随便,但随着和客人、家属讨论越多,不禁让我想到:如果自己离开,要怎么离开?
谈到丧礼,很多人出席丧礼现场不懂得要做什么?辜伟伦建议,如果不懂得要做什么,或是不懂得说安慰话,那就什么都不要做,人来就好。“做自己不会或不擅长的事,很多时候会帮倒忙,倒不如人来就好,让对方觉得有人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