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11事件过后,美军攻占阿富汗,把塔利班政权赶下台,并成立傀儡政府。近廿年过去了,美国再也吃不消庞大的军事开支,塔利班没被根除,反而野蛮生长,日益壮大。2021年,塔利班侵入首都卡布尔,美军放弃抵抗,仓促撤离,留下价值七亿美元的军事设备给塔利班。
纪录片《好莱坞门》(Hollywood Gate)就是以这事件为题材,导演依布拉欣纳萨乃埃及裔德国人,当所有人逃离卡布尔时,他却反方向进入这塔利班重新掌权的国度,凭着他拍纪录片的经历,及和一些中东政坛人物的合照,他说服了当时担任空军总司令的毛拉维曼梭,后者也希望这不劳而获的历史性时刻能被纪录,双方一拍即合。
《好莱坞门》是中央情报局在阿富汗的军事基地,也是军备的主要储藏处。美军留下了七十三架战机,一百辆军车,雷达侦测系统,大量的火药,还有医疗及健身器材及药物。曼梭带着他的随从,打开一间间仓库巡察,就像打开一盒盒山姆大叔送的圣诞礼物。曼梭在健身房看到合意的跑步机,就吩咐手下送一台到他府上。药品先查看有没有过期,然后安排送往医院。战斗机的引擎都遭到破坏,但维修人员保证都能修好。

果然,在一年后的军演,众多高官和来自伊朗苏联及中国的使节军队排排坐,在铜乐队吹吹打打声中,检阅浩浩荡荡的步兵和一连串的军车坦克,接下来是几架战机低空呼啸掠过。感谢美国,塔利班从只能打游击战,升级到有正规编制的军队。这真是讽刺。
导演还拍摄步兵在郊野试用美军的枪械,“比我们的先进得多!”他们还参观当年打战时躲藏的土窟,忆苦思甜。
片中几乎看不到女人,唯一出现的,是一个雨中蒙面坐在巿场泥泞大路边的,不知是被处罚还是在乞讨。曼梭对外界批判阿富汗女人必须包得密密实实这点嗤之以鼻,他用了一个比喻:如果两块巧克力,一个有包装一个没有,同时掉在地上,那你会捡哪一个来吃?在塔利班政权下,女性丧失了一切权利,禁止工作或受教育,只能是男性的附属品。
拍这纪录片,和在小熊维尼面前吃包子一样夺命。过程中听到有官员轻松地说:这小鬼不知又在拍摄什么?如果他居心不良,他很快就没命了。幸好他当时听不懂,他也不时被阻止拍摄。影片有它的局限性,但能在这封闭的国度采集的影像都弥足珍贵。管中窥豹,也能察觉到他的危险。在军演过后他被令上缴所摄片段以供检查,他感到大事不妙了,当天就逃离阿富汗。
拍《好莱坞门》受尽折磨,但他表示:比起长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阿富汗人民,这不足挂齿。

有一部电影,讲的是老太婆把老太公带回家,两人一起吃晚餐,然后喝酒唱歌跳舞,情况若持续下去,他还将会吃到她的鸡蛋糕。这在其他国度,只是超龄的浪漫爱情片,但在伊朗却极度的政治敏感。
伊朗在七九年大革命,推翻腐败的巴列维政权,举国欢腾,以为从此日子甜如蜜。岂料新上任的科梅尼,是残暴的宗教极端分子,女人被逼包头不说,酒精和音乐也被禁止,生活之闷可以想像。
《我的鸡蛋糕》(My Favourite Cake)的两个主角,都经历过革命之前的好老日子。玛欣说:我还记得那时打扮得漂漂亮亮去看摇滚演唱会的情形。她孤寡多年,儿女却在长途电话的另一头。寂寞的她想找个伴。后来她在老人餐厅看中一个独自用餐的老头法拉曼兹,查出他是德士司机,就在德士站盯他,等到入夜他才出现。在他开车送她回去途中,她问:你能不能把车停在另一条街,上我家坐坐。他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在她家中,两人共进晚餐,她拿出一大樽珍藏的葡萄酒,彼此分享偷偷酿酒的经历。喝到半醉时,她放音乐,两人一起唱歌跳舞,起初顾虑到声浪太大或会引来宗教警察,突然转念一想,“怕什么?难道逼我们结婚不成?”于是相视狂笑。
《我的鸡蛋糕》是以偷偷摄制的方式完成。两个导演找来一对不怕死的演员,完成后偷运出柏林参展。片中一个新生代角色抱怨道: 至少你们还有美好的过去,我们什么没有。在女人头巾包不好也能被打死的国度,《我的鸡蛋糕》是卡路里爆表的抗议。 撇开政治因素不谈,它仍是很精彩的片子,就像生活一样,遗憾而满足,温馨而伤感。

看《狗阵》(Black Dog)很难想像它和《 八百》竟都是管虎的导演作品。《八百》这部疫情过后在大陆首部破亿的片子,讲的是八百壮士在上海四行仓库抗日的英勇事迹,拍得很棒,但它是慷慨激昂,爱国意识高涨的那种,而《狗阵》在戏剧性上十分收敛,风格比较接近贾樟柯的作品,甚至把贾也请来演一个老大的角色,致敬又恭敬。
影片讲一个刚假释出狱的家伙回到赤峡,一个戈壁沙漠边缘的小城。母亲早已过世,父亲搬到动物园。他开始整顿老房子,要重新出发,但一个屠夫和手下不断找他麻烦,要为当年被他误杀的侄儿报仇。这时离北京奥运还有五个月,全城在破旧迎新的氛围中,处处是待拆准备重建的房子。市政厅因野狗泛滥影响市容令外资却步,就成立了捉狗队。二郎为了生计就加入捉狗,一回意外被一只黑狗咬伤。为了观察他是否惹上狂犬症,同伙把人和狗一同闭关两周,没想到日久生情,人狗情未了。
影片其实可以拍得很狗血,但管虎选择不在戏剧性上多加渲染,而把重点放在小城的风土人情,提供不一样的观影体验。大量中远镜头的运用,使影片视野开阔。开场拍一大群狗奔下山坡,甚是壮观。结局群众看日蚀,还有更多的狗,更是加倍壮观。管虎和覃樟柯不同的是他有更充裕的经费,视效上不必妥协,譬如沙漠上巴士意外翻覆的场景,或飞禽走兽和人一齐在马路上狂奔,非常费里尼,何况还有马戏团及蹦极乐园。
片中当主角的黑狗演得很好,一看就是一只有故事的狗。反而演二郎的彭于晏就弱了点。他在片中对白很少,几乎是哑巴,这可能是编导要迁就他口音的问题,他不开口只任别人说,在戏剧上有一种奇异效果,但他的演出却过于清新了点,二郎受冤屈坐过几年牢,但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这些经历的痕迹。二郎曾是小有名气的摇滚歌手,但除了穿件Pink Floyd 的旧T 恤和墙上的海报外,也找不到音乐细胞,倒是同伴弹了很棒的吉他。不过身为台湾男神,彭于晏当然仍具可看性,而且他还露了两次屁股,也算将肛赎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