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与现代的交错,看大马新晋导演曹维骏,如何以奇幻电影重新诠释孝道故事……

曹维骏总是笑眯眯的,常自嘲为“香蕉人”。
受英文教育的他,不懂中文;身为客家人的他,也不会说客家话。他说这不是他自己的选择。然而,曾经和好莱坞导演学艺的他,创作的第一部长片电影《饿鬼食堂》,却是一部以盂兰节起源《目莲救母》为蓝本,充溢着中华文化符号和客家文化元素的电影。
他说,由于自小不懂中文,与自己的根、自己的文化、自己的家族渊源有了疏离,成了他一大缺憾。于是,他化为“饿鬼”,不断充实自己失去的文化知识,以弥补缺憾。
他是香蕉人,他坦承,但他并没有以负面态度面对这个身分。
只是,无论是他爸爸或妈妈的家族成员,都是受传统中文教育,有渊源深厚的中华文化背景。他父亲甚至深感遗憾,没有让他接受中文教育。
这使得听不懂中文的他,总感觉“混”不进家族圈子。曹维骏一直与他的家族、他的民族身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直到祖母去世,一场葬礼改变了他的人生和想法。
化身“饿鬼”弥补缺憾
曹维骏读《目莲救母》时,从中感悟孝道的可贵,也因此促使他以《目莲救母》为故事蓝本,拍了一部奇幻电影——《饿鬼食堂》。他终究坚持《饿鬼食堂》并非吓人的鬼片,而是处处显温情的奇幻电影。电影中,主人公赫然发现已故母亲,由于生前的遗憾,化做饿鬼,游离人间,阴魂不散,那碗客家面……
他说,所谓的“饿鬼”,其实是他自己。
由于成长环境和教育背景缘故,他无法学习中文,无法说中文和方言。然而,面对皆是在中文传统家庭背景成长的家族成员,他对于自身文化和种族身分的认识和认同,总觉“一片空虚”。
因为祖母的去世,因为这部电影,他像饿鬼般想拾回过去已然失去的自己……
虽自嘲为“香蕉人”,但当谈起华人历史、中华文化,他却能侃侃而谈,说得头头是道。
曹维骏在探索自身文化的过程中,有了许多“新发现”。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对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萌生了一分“尊重”。

鬼魅幻影述说客家情
《饿鬼食堂》的感情主轴是讲述由大马演员曾洁钰和陈沛江饰演的父女,如何在拯救母亲鬼魂的过程中,解开彼此心结。曹维骏坦承,他将他和父亲的关系、回忆,融入电影中这对父女的角色里,但又不尽相同,而且他将主角改为女性,更能突出客家女性的性格特色。
他说,客家女性地位不低、独立自强的经典形象,正好符合现代女性的特色。这也使角色的人物形象更加鲜明。
在电影中,曹维骏也加入各种“客家家庭”元素,包括影片里出现不少客家美食。这也是一部少有出现客家话对白的大马电影。
曹维骏说,在每个成长阶段,他都扮演着不同角色,也有不同的人生经历。这促使虽为“香蕉人”的他,能成功地创作出一部以大马盂兰节文化为背景的中文奇幻电影。

恐惧是误导 孝道方为王道
曹维骏对马来西亚盂兰节文化兴趣盎然,深谙盂兰节背后的意义,但他同时也感到非常遗憾,因在香港电影影响下,很多人一提起盂兰节,就想到“鬼节”而感到恐惧。
因此,他以《目莲救母》故事创作了《饿鬼食堂》就是想通过盂兰节的起源,传达有关孝道的“文化精髓”。马来西亚盂兰节文化不失为重要的文化遗产,可悲的是,许多年轻人其实不晓得其意义何在。
“大家只关注:鬼门关打开,晚上减少外出,不能做什么,还有如何使生意变好之类的习俗。其实,盂兰节本身和Family有关,它要传达的是一种家庭价值观,应该是阖家庆祝的节日,但它往往被误解了。”他说。
他对此很是失望。“那个鬼回来不是来吓人,不是来制造恐惧的。况且‘回家’的,是我们的亲朋戚友。阿公、阿嬷回来,不是来吓人,而是回来团聚、见我们的。”
曹维骏要求电影宣传,不要强调这是吓人的鬼片。《饿鬼食堂》说到底,说的还是有关家庭、有关一对父女如何因为拯救亲人,解开心结的电影。
也因为祖母葬礼,因为《饿鬼食堂》,他积极寻找文化身分、种族身分的同时,也修复了他和父亲的关系。“它也让我重新和父亲联系,彼此学习如何相处,建立‘新’的关系。加上我现在也身为一名年轻父亲,意识到父子之间的学习和收获,是人生一门重要课程。”

失去与收获 因葬礼而蜕变
“2017年11月,因为祖母去世,我回到了父亲的家乡——霹雳州仕林河(Slim River)。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到这地方,过去也很少主动和老爸的家族成员联系。”曹维骏坦承,其实这也是因为他的英文教育背景,在家族聚会等场合,也听不懂客家话和华语,更不了解彼此的生活作息,所以一直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然而,直至祖母去世,他方代表爸爸回到仕林河,因而有了“前所未有”的感受。
“我和我爸这方的大家庭成员一起参加祖母葬礼,一起参与整个仪式,也第一次‘融入’这家族。我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被接纳’。堂兄弟们接纳我、拥抱我,就像我是他们自己的家族成员一样。他们用不太流利的英文和手势,引导我参与了整个客家葬礼的每个仪式。”
这是一场持续数天,精心准备的客家葬礼仪式。曹维骏在传统敲鼓乐和道士诵经祈福声中,在耀眼火焰旁,与大家族成员温馨互动,无不透着一丝丝“凝聚氛围”。对他来说,这未尝不是个“空前绝后”的新体验。
这场葬礼改变了他,使他和家族成员,以及自身身分产生了连接,开启了他的寻根之旅。他开始探索中华文化,寻找自己的身分认同,更因此创作了《饿鬼食堂》这部电影。
曹维骏为了完成《饿鬼食堂》剧本,读了大量与中华文化、华人文化相关的书籍。他更钻研盂兰节文化,熟读《诗经》。虽然都是英文版的,但他却因此“装”了很多有关自身种族、身为华人和客家人的各种“科普常识”。

展现独有文化享誉国际
观赏了《饿鬼食堂》,你会发现制作团队为了在电影里头充分展现大马盂兰文化,做足了功课,下足了工夫。
在制作和拍摄电影的整个过程中,制作团队每分每秒皆体现了“认真”和“尊重”。他们在华人义山取景,开拍前更到每个坟墓前插香致意。每个情节和场景都力求“真实”。
曹维骏从过程中发现,马来西亚的盂兰节文化全然是独树一帜的存在,是东南亚,乃至全世界独有的“文化风景线”。
“我拍摄这部电影时,做了很多研究,也发现很多有趣的地方。譬如中国的盂兰节文化,似乎不如东南亚般丰富。一般会盛大庆祝盂兰节或中元普渡的,是居住在台湾、香港和东南亚等地的华人。这是海外华人独特的文化。”
他认为,东南亚华社的盂兰节文化异常丰富,有别于日本、韩国庆祝“鬼节”模式,马来西亚盂兰节有其独特之处:大士爷、唱歌台、布袋戏……
因此,当《饿鬼食堂》在韩国富川国际奇幻影展举办首映时,许多韩国观众看得非常投入,也对电影中展现的盂兰节文化啧啧称奇。
电影后来还在富川国际奇幻影展中,夺得奈派克奖,享誉国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