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民百姓的故事没有人物传记那样精彩、功成名就，却有自己的生命历史，也默默支撑起社会的整体发展。以下的劳动故事，不止于可赚钱的工作，还包括维系个人与家庭生活的付出、梦想的参与……
电召车司机 在马路上提高见识
三年前的行动管制令（MCO）改变许多人原来的生活，林银玉也从销售员转行到电召车司机，四处奔波送货，曾经载送满车鱼丸、面粉、大罗厘轮胎、油画等，新年前后则是载送肉干、礼篮、家庭式食品等。
“最赶的是情人节前后几天，单是情人节当天就跑了四十趟送花束！好像情人节当天中南区还发生水灾，我的车子无法驾驶到淹水区，结果顾客自己涉水走到马路边拿花束。”
电召车司机没有一定的工作表，基本上看个人规划，某程度上像是自己的生意，自己安排时间即可。疫情后期，林银玉试过一天只做六小时，也试过从早做到晚──凌晨四点开始跑飞机场路线、八点载送上班族、十点回家休息、下午三点又开始载送直到晚上八九点。
“每个不同时段都有乘客，不过下班时间最好赚，工作量少但价值高，做一单可能等于其他时段三单的价钱。”
她最高工作纪录是一天连续驾16小时，当天收入过千。为什么那么拼？原来那是她和同行朋友的一个游戏性质竞争，大家觉得好玩，想要挑战极限。
“事实上，电召车公司也有设定目标，司机若达标会给予回扣。有时为了要达标，江鱼仔单也要接收。”江鱼仔单意指车资约七八令吉的车程，而司机们最喜欢鲨鱼单（四五十令吉车资），超过一百令吉车资叫大鲨鱼单，飞机场路线叫大飞。
有心做就会看到钱
许多乘客常问电召车司机同样一个问题：“当司机好不好赚？”林银玉说，其实任何工作都一样，胥视个人态度，有心做就会看到钱，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不过，现在的电召车公司多了，或许因此分散消费群体，我个人觉得生意没有八九年前那样好，当年我试过一个月收入三万令吉。现在？还是要看个人怎么做。”
“其实我很感谢Grab电召车公司，任何人几乎是零成本就能加入行业，特别在MCO期间，许多人被禁止自由活动，而我们服务行业因为有国际贸易及工业部（MITI）的批准信，可以到处载客，还有工作可做，现在回想依然很感恩。”
林银玉认为，任何工作都有苦乐，而女性司机是否存在较高的工作风险，她想了想，摇头：“还是那一句，看个人咯！可能我比较幸运，没有遇过恶顶劣客，晚上驾驶也是接到女乘客为多。”
“我没有听说过电召车女司机被乘客非礼，不过言语骚扰的确是有，但大部分女司机都会自我保护，当作听不明白或听不见，尤其黑人特别喜欢撩妹，就假装自己听不懂英语。”
各类搭客大开眼界
电召车司机的生活有点像谜，后车门打开的前一刻，司机永远不知道上车的人是谁？
“我们完全不懂乘客的身分，乘客的账号也很古灵精怪，很奇怪的是，账号iPhone十之八九是外劳！而且明明是外劳，根本就不会中文，却写中文字，也不知道谁帮他们叫电召车……不过，外劳往往比本地人大方，愿意给小费，也不是看到小费的份上，这举动会让我们觉得自己的工作和付出有被别人看到和尊敬。”
说到小费，林银玉收过最高的小费是100美元。这位外国乘客要求停留几个地方，还因为忘了拿相机，中途折返，整趟车程车资是85令吉，但对方直接给100美元（四百多令吉）。
“最开心的是载外国游客到机场，下车前把所有零散令吉当小费给，试过有一次收到三百多令吉。”
不要以为所有外国乘客都很大方，她也遇过一位“鬼佬”说“身上不够现金，载送回家后才给钱”，结果她在楼下等了20分钟始终未见人影，只能叹气被骗了。
“其实，如果顾客坦白说不够钱，我们也不一定就会拒绝载送，你有多少给多少，我们亏少一点……后来我学聪明了，会先问乘客，你有钱付车资吗？够钱付车资吗？我觉得司机有资格这样问，因为这是我劳动的收获。”
有一次凌晨两点，有位马来乘客要求从A点载送到Ｂ点姐姐的家，两个地点距离45分钟车程，车资70令吉，她照例问“你有钱付车资吗？”对方说没有，但是其姐姐可以付。她当下要求他打电话问姐姐，听到手机另一端说会付钱，她才载送。
“我也载送过聋哑、坐轮椅的身障乘客，基本上他们都很自力更生，会自己上下车子，只是需要司机配合和协助一下。”
林银玉认为，电召车司机这份工作是一个提高见识的平台，让她有机会透过载送服务、聊天和观察，认识不同阶层的人，比之前更具有同理心和换位思考。
杂饭店厨师 油烟中创业
郑展贤在16岁时就已清楚未来的志向，对饮食业充满兴趣的他，中学毕业后跟一位煮炒师傅学习烹饪，一点一点学习基本技巧如切细丁、刀工、调味、制作酱汁等，也慢慢体会到“煮食”蕴含一套重要技巧，不仅仅是把食材和工具准备好这么简单。
“当学徒两年后，到新加坡咖啡店工作七年，去年八月回马开杂饭店。其实打算要更早开店的，但因为MCO而搁置计划。”
开店前，他实地考察了几个地方，最后选择在吉隆坡班丹英达店屋落脚，是因为这里周围是商业区，后方又有住宅区，有着上班族和当地居民两批潜在的顾客群，这对开店创业者来说占了一定优势。
准备食材劳心劳力
杂饭菜色多，各种口味都有，想吃什么有什么，这方便性背后，可是厨师在厨房里忙碌的结果。简略介绍郑展贤一天的工作流程：早上七点开始工作、九点多陆续出菜、中午十二点烹煮第二轮菜色、下午三四点烹煮第三轮菜色、傍晚六七点补充部分菜色、九点准备收档。
上述流程，显示厨师大多时候都处于劳动状态。劳动不只劳身，也劳心，比如要思考当天菜色、菜色几天要更换；而作为厨房里的关键人物，早上开店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蔬菜、肉等食物原料是否有质量问题。煮好的菜色，也要试味、检查摆样是否规范等。
“我有一位合伙人在厨房当副手，以及一位打杂小弟，减轻不少工作量。中午十二点至下午两点是最多人流到来的午餐高峰时段，也是厨房进入最忙碌状态。”
一天烹煮至少四十样菜色，但不是每天都卖完，剩菜永远是一个问题。他有想过送给附近的老人院、孤儿院，但碍于晚上九点收档，收档后再送去已经很晚了。为了避免过多的剩菜，傍晚六七点后，只是补充部分菜色即可。
他说，肉类是店里最受顾客喜爱的菜色，不过现代人注重均衡饮食，多数都是拿一肉一菜一蛋，价格约八令吉五十仙。另外，无论打包或堂食都有免费附送雪茶、开水和热汤。
谈及杂饭的涨价，郑展贤认为，每个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做法，重点在于店家是否负担得起成本，而他尽量在不亏本的情况下不起价，自行吸纳成本涨价。或许如同店名“售馨饭馆”，他希望顾客能在这里吃得开心，享受到经济实惠的杂饭。
美食是吃在顾客嘴里，却甜在厨师的心里。工作再忙，但只要吃美食的人是满意的，再累也是幸福的。
“听到顾客说好吃，就觉得特别开心，因为这是辛苦煮出来的菜色，顾客的回响和喜爱，就是一种奖励。平时也会和顾客聊一下，有的顾客最后变成朋友，其实饮食行业的服务态度很重要，毕竟没有人要花钱买难受，服务不好的话，顾客还有其他选择。”
没有靠山努力补足
长时间在厨房高温环境中工作，郑展贤笑说虽然辛苦，但是想到外面灼肤般的炎热天气，又觉得不那么难受了。
“每个行业都有辛苦的地方，你看别人好，别人也只看到你的好，没有一样工作不需要辛苦付出，努力经营。”
很多人觉得厨师一职是累活，高温工作环境、与油烟相伴、假期中忙碌……“看个人，我不觉得这是累活，虽然天天开店，但是我和合伙人都会轮休。我们都是离乡背井来到首都闯荡的游子，在这里没有什么亲友，我又不喜欢逛街，即使休息也没有事情要做，待在家里不如工作还更容易打发时间。”
由于习惯了城市生活，26岁的郑展贤没有返乡发展的计划。在吉隆坡开杂饭店想创业，但是他也不敢想太远，先一步一步走，解决目前面临的挑战。
“饮食行业竞争激烈，店附近至少就有三四家杂饭档。当然有时会去看看别人的菜色，知己知彼，加强自家优点，但是众口难调，各人有喜欢的口味，杂饭店也是各自有各自的顾客群。”
他有个目标，希望收入稳定、时间自由，未来能拥有更多自由时间，可以出国看世界：“所以要趁现在正年轻努力打拼，因为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没有靠山，一切要靠自己努力才行。”
陪他一样为梦想打拼的还有妹妹。目前，妹妹展仪也从家乡怡保到来杂饭店帮忙，他在厨房忙、她负责柜台收账，兄妹俩共同处理店里店外大小事。另外，住在吉隆坡的姑姑也在杂饭店摆档卖手工板面，早上七点开到下午三四点。
“厨师带给我的成就感就是，可以把所学的变成自己的东西。”就好像他从学徒做起，为了学厨，在压力、责骂中得到技巧提升，最后学精、开店创业，导航自己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