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黄良枫
“2天一抗议、5天一罢工”,是法国目前真实的状况。法国2月寒假,全国工会、黄背心在各城市轮流示威,罢工阵线涵盖教师、医护、交通等。政府多用力推行推行系列退休制度改革,民间的反抗力道就有多汹涌。
退休改革方案包括:2030年把法定退休年龄由62岁提升至64岁,这将导致2027年起,民众需工作至少43年才能领取全额退休金。
在1月19日的巴黎抗议游行现场,左翼法国总工会透过扩音器高唱多首流行歌改编的抗议歌曲,“我们不想工作累死,要60岁退休”、“我要健康退休”、“我们坚守到底”等,嘲讽政府、表达不满。

为何要推动退休改革呢?法国政府的理由一点也不出乎意料:如果不改革,退休基金将严重亏损。事实上,每当政府试图删减公共事务支出时,其论调总是如出一辙,彷佛政府的责任仅在于计算经费与数字、在于“赚钱”而不在“花钱”,有十足的“企业家精神”。
有关退休基金即将负债的问题,政府的主要依据是退休金评估委员会的年度报告。
每年近700亿赤字
该委员会每年根据劳力市场、经济走向、通货膨胀等的预估数据,提出退休基金的未来营运分析,而根据其2022年的报告,目前的退休基金处于持平、甚至有盈余的状态,然而3至5年之后将进入为期大约25年的负债,评估每年将有150亿欧元(约697亿令吉)的赤字。
退休金评估委员会的主席布拉指出,虽然目前预估会负债,然而未来一旦有显着的薪资涨幅,负债或许就不会发生;且即便会负债,也没有任何迹象显示这会导致严重的制度崩盘,因此重点还是看政府如何寻找其他财源来补足。
经济学者哈傅认为,政府强调负债数据,只是为了恐吓人心,因为国家光是2022年就举债了1600亿欧元(约7435亿令吉),为何退休基金的缺口,不能同样透过政府预算、课税或其他财源来补足,而一定要由劳动力来承担呢?
可见退休基金亏损的症结点,并不是一个数学问题,而是政治问题;客观的数据虽然是讨论基础,但数据本身无法代替政府作出政治决定。一旦以这样的方式思考,政府主张改革的“必要性”与“客观性”便不攻自破。

1945年创建
拥42个退休体制
法国的退休金制度建立于1945年,是整体社会安全制度当中重要的一环,其运作原理很简单——现时的劳动人口每个月从薪资当中提拨一笔钱,作为年长者的月退休金,未来当他们也年老时,也会有年轻世代负担他们的生活;每一年的基金收入,用于同年度的退休人口,透过世代之间的团结合作保障年长者、促进社会稳定。
依照不同的职业特性,法国目前有42个不同的退休体制,大致上可以分为三大类别——“普通退休制”适用于一般受薪阶级,约占88%的劳动人口;“自营与农业退休制”适用于各种自营商与农业人员;“特别退休制”对象主要为政府公务员,但也包含传统公营事业的员工,例如铁路、地铁、电力、瓦斯、矿业等,以及其他因为历史因素难以归类的部门(例如巴黎歌剧院、法兰西喜剧院、法国的中央银行等)。
以上这些不同的退休体制,并非所有的法定退休年龄都是62岁。依照目前的规定,一些特殊职业例如警察、关务人员、清洁队员等由于高强度的体能要求,可以选择在52岁或57岁退休(依职业类别而定)。
然而退休新法一旦过关,所有类别的法定退休年龄都将延后两年(除了极少数的例外),原本特别类可享的许多优惠,也将以社会平等为名义而取消。政府如此一视同仁地大刀阔斧,也难怪会遭受不分领域的民众团结反抗。

新制隐含不平等阶级
最让人诟病的是,新制度表面上,以消弭行业间的差距为方向,但实际执行后将产生社会不平等的冲击,因为社会安全制度的保障对于底层阶级的重要性,远比对其他中上阶级还大。
以一个出身中产阶级的年轻人为例,他的求学阶段通常比较长,可能有硕士学历或高等学校学历,当他开始工作时已25岁,跟许多人一样进入银行、保险、或跨国企业担任管理职。以全额月退所要求的43个劳动年度来算,法定退休年龄是否延后,对他没有太大影响,因为无论是62岁或64岁退休,他都无法拿到全额月退。
对他来说,他可以选择再工作几年以争取全额退休金,然而即使他选择即时退休,也不需要担心老年赡养问题,因为长年的薪资与财富管理,已为他累积了一笔资产;资产越丰厚,对于退休金的依赖就越低。

中下阶层做足43年
这样的人,一旦有其他的人生规划,很可能一达到法定年龄就马上办理退休,完全不会想再工作几年、追求全额月退。甚至有实证数据指出,在全球新冠疫情肆虐期间,美国与英国有大批的白领菁英阶级在达到法定年龄之前就退休,对于退休金似乎完全不眷恋。简而言之,对于中上阶层而言,退休新制带来的影响并不是那么严重。
相反地,中下阶层将承受的冲击却是很全面的。这些人的受教育程度通常较低,很早就开始工作,且往往是消耗体力的工作类型。因为薪资低,争取全额月退是必要选项,因此他们往往必须工作到法定年龄,且做足43个年度。
从这个角度来看,延后两年退休,就像是要求他们多“赠送”两年的劳动力,才能享受原本旧制的福利。这两年并不是年轻力壮的两年,而是年老力衰的两年。
对他们来说,退休开启的,不是充满可能性的第三人生,而是充满病痛、勤跑医院的人生。
(视频取自YouTu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