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场音乐会,我开着车在乔治市绕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泊车位。
匆匆走进龙山堂邱公司,邱淑蝉已经在演唱,观众也已经各自坐在地面,有人盘腿,有人屈膝,也有人坐了一阵子,悄悄换个姿势。我也跟着坐下,寻找泊车位累积的焦躁,随着现场的歌声慢慢沉了下来。
这是8月8日晚乔治市艺术节“岛屿岛”(Isle to Isle)单元呈献的《岛鸣新态3.0》。
■邱淑蝉唱出客语深情
邱淑蝉唱起客语,声线柔和,情绪收得很深,即使听不懂每一句客语,声音里的感情仍然清晰。
她带来了7月底才推出的新作《无争》。
《无争》里藏着一个人走过许多拉扯后,对自己的交代。放下长期背负的期待,允许自己过得自在一些。这样的领悟,年轻时未必听得进去,走过一些路以后,才会明白松开双手也需要勇气。
她唱歌时,我想到母语最动人的地方,往往就在那份无法完整翻译的感情。一个字的语气、一句话的停顿,都带着家庭和成长留下的痕迹。听众未必认识那片土地,却可能认识那种心情。

■四种方言唱响岛鸣
刘阿昌与打帮你乐团随后接过舞台。
他们的音乐带着土地的气味。旋律里有客家生活的印记,也有民谣在民间流传时留下的亲切感。听他们演出,很像有人坐在身旁,慢慢讲起家乡的人和事。
打帮你与Culture Shot合演《Marilah来听民谣》,成为当晚最能代表“岛鸣”的一个段落。
闽南语、客语、马来语和槟城福建话在歌曲里交错,与南洋乐声碰在一起,两地音乐人带来家乡熟悉的声音,摆在同一张桌上分享。
不同语言保留了各自的腔调,也在节奏中互相接应,观众的身体已经跟着音乐轻轻摆动。

■Culture Shot掀起全场热浪
轮到地主乐团Culture Shot演出,现场多了一份亲切感。
友人在旁说:“这已经是槟城天团了。”我也认同。Culture Shot的音乐很像槟城,声音丰富,语言混杂,节奏里有街头的热闹,也有老城生活的气味。
二胡、福建月琴、双面鼓与传统打击乐同时响起,就像我们每天生活的城市。人们说着不同的语言,彼此相处久了,自然懂得对方的语气。
由大马诗人假牙现代诗作谱写而成的《爽爽问一下》,诗句逗得观众发笑。
大家全程席地而坐,安静听歌,显得有点冷静,直到熟悉的《Rasa Sayang》响起,现场气氛开始变化。
在Culture Shot汪荣木的带动下,观众陆续起身。坐了大半晚,大家这才恍然,原来手中拿的是一张迟来的“standing票”。
全场就这样站着,迎接首次来马演出的A_Root同根生。
这个转折来得自然,也成为这一夜最有趣的画面。前半场,大家坐在地上听岛屿的故事;来到最后一段,音乐把所有人从地面拉了起来。观众与舞台之间的距离,也在那一刻消失了。

■岛鸣槟城音乐起浪

同根生以《白蛇情人》开场,现场气氛迅速升温。
他们的音乐带着鲜明的画面感。人声、节奏与传统乐器一层层推进,像一群人把民间故事搬到眼前。古老人物换了一种语气,继续诉说自己的故事。
同根生的舞台充满戏剧张力。音乐从热闹走入诡谲,再带出几分顽皮。他们掌握着现场情绪的松紧,观众也用站立、舞动与掌声,回应这群第一次来到马来西亚的音乐人。
龙山堂邱公司,这座承载宗族与移民记忆的百年建筑为这一夜增添了另一层味道,民谣在他们手中有幽默、有节奏,也有浪漫的想像。
四组音乐人各自呈现了完整的演出,跨团合作主要集中在《Marilah来听民谣》,这首作品已经让人听见台马音乐交会后的可能。
期待下一次的“岛鸣”,音乐人能够进一步走进彼此的作品,让岛屿之间产生更深的回声。
离场时,脑海里留下的,是一群人从席地而坐到全场起身的画面。
岛与岛之间隔着一片海。这一夜,音乐从台湾渡海来到槟城,我们坐着听见彼此,也站着欢迎远道而来的同根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