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报导:吴振威
(部分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新山16日讯)从广告招牌行业转行,到成为大马少数专门修复神像的工匠,杨良运用了26年时间,靠着不断摸索、自学研究,练就一身神像修复技艺。
来自柔佛州江加埔来新村,从事神像修复已有26年的杨良运(51岁),曾参与修复柔佛古庙及多座庙宇的神像。
杨良运修复的不仅是一尊神像,更是一段段值得传承的故事。
他接受《中国报》访问时指出,自己原本从事广告招牌制作,1990年因经营神料店的朋友经常收到损坏神像,却找不到人修复,便鼓励他尝试。

“我完全没有做过,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始修,一边做、一边学,到2000年正式全职投入这一行。”
他说,神像修复在我国属于冷门行业,当时几乎没有师傅可请教,就连中国许多神像工厂也只是流水线生产,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并没有完整掌握修复技术,因此,他只能不断尝试不同材料和方法,逐渐建立属于自己的修复工艺。
杨良运指出,一尊神像送来后,首先必须彻底清洗,才能看清裂痕和损坏位置,随后依序进行填补、打磨、喷底漆,再视情况反复修补,最后进行贴金、彩绘、开脸、安装胡须等工序。

其中,他认为最考验技术的是“开脸”,即重新绘制神像的眉毛、眼睛和神韵;还有“漆线雕”(或称牵漆线)则是最耗时、最考验匠人功力的环节。
“如果神像原本五官比例就不对,修复时还必须调整,让整体看起来更自然,每尊神像的情况都不同,因此,不能套用同一种方法。”
他说,一般神像修复最快约需一个星期完成,但若损坏严重,因许多材料必须等待干透后才能进行下一道工序,修复时间便会延长,可能几周到月都有。

不介入玄学事务
不少人认为修复神像必须懂得法事或仪式,不过,杨良运坦言,自己始终把自己定位为工匠,而非法师。
他说,住家供奉的神像送修前,会建议信众先向神明禀告并取得圣杯同意;庙宇神像则交由庙方自行处理相关宗教仪式,而自己只专注于修复工作,不介入玄学事务。
“对供奉者来说,神像就是神明;但对我们来说,它是一尊需要修复的雕像。我们的责任就是把它修好,让它恢复原有样貌,而不是去宣扬迷信。”
“我的工作就是修复神像,玄学的部分,我尽量不参与。”

巧合改用红色颜料
谈及从业26年来最难忘的经历,杨良运分享,曾协助完成一尊泰国的女神像修复时,原本已调好白色颜料,准备替神像绘上白色指甲,但就在落笔前,脑海中却突然浮现“要用红色”的念头。
他说,当时没有多想,便重新调配红色颜料,为神像画上红色指甲。
后来,弟弟将神像送回泰国给庙宇后,庙方乩童降乩时提到,“你本来要帮我填白色的对吗?” ,并提到神明原本就希望指甲是红色,庆幸最终他改用红色。
“我觉得这件事很巧合,也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经历。”
不过,杨良运强调,自己始终以工匠身分看待这份工作,不鼓励迷信,也不会刻意渲染所谓神秘现象。
“我们还是以专业和理性的态度,把神像修复好,这才是我们的职责。”

“不只修复,也是传承”
“我们修的不只是神像,而是一种传承。”
杨良运忆述,令他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修复案例,来自马六甲一名年轻顾客。
他说,对方因搬迁,决定将家中祖辈留下来的神像重新修复,原本交给一家修家具厂去处理,却因修复效果不理想,不仅没有恢复原貌,反而比修复前更糟,让顾客十分失望。后来,对方透过网络找到他,希望能够“补救”这尊承载家族记忆的神像。
“我看到照片时,就觉得很可惜,不只是花了钱,祖辈留下来的东西也被修坏了,所以决定接下这个案子。”

他花费时间重新修整神像,最终成功恢复神像原有的神韵,顾客也对成果非常满意。
杨良运说,让他最感动的并非修复成功,而是顾客明明可以买一尊新的神像,却坚持保留祖辈流传下来的旧神像,希望未来还能继续传给下一代。
“这让我觉得,我们修复的不只是神像,而是在延续一个家庭、一份信仰和一段传承。几乎每一尊送来修复的神像,背后都有属于它自己的故事。”

冀技艺能流传
杨良运希望这门冷门技艺能够继续流传,让更多人认识神像修复的价值。
由于神像修复属于冷门行业,杨良运指出,自己的顾客几乎全靠口碑介绍,包括神料店、庙宇及旧顾客推荐,也有来自新加坡及印尼的顾客慕名前来,甚至受邀到东马庙宇现场修复大型神像。
他说,其中一尊损坏严重的庙宇神像,若没有及时修复,很可能彻底毁坏,因此,成功修复后,让他特别有成就感。
“看到一尊原本几乎无法保存的神像重新恢复原貌,那种满足感,是这份工作最大的回报。”
“成就感来自于传承。当一尊神像能够继续陪伴一个家庭、一间庙宇几十年,甚至传给下一代,我就觉得这份工作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