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禹彤◆狮影中的成长
◆霹雳班台育青中学
我与醒狮的缘分,始于一年级。那时,因父亲经常参加庙会活动的关系,我第一次接触到了这项充满生命力的传统艺术。从庙前传来的锣鼓声到狮头灵动地跃动,我的心仿佛也随之跳跃。父亲有时会与我分享他过去参与醒狮时的趣事,那些零碎的回忆,像点点星火,悄悄在我心中种下了一个愿望——有一天,我也要舞动属于自己的狮头。
时间如白驹过隙,如今我已是高二生。过去因为种种原因,我始终没能如愿加入龙狮团,这段错失的经历,也逐渐在我心中化为一种执念。而现在,我终于成为龙狮团的一员,梦想照进现实的那一刻,却也迎来了真正的挑战。
醒狮,是一门极其考验体力与毅力的艺术。平日里,教练要求我们跑圈、扎马步、做俯卧撑,每一项训练都像是在与自己的极限较劲。我身体偏瘦,手臂力量有限,每次举起狮头时,手总是在颤抖,那种力不从心的挫败感曾几度让我动摇。但即便如此,我没有选择放弃。
还记得初中三的新年,虽然我还不是正式团员,但我跟随哥哥和他们一同出队学习。当时正值年初二,天还未亮,我们便在七点半集合,准备出发到预约我们采青的住户家中。那几日,天气炎热,阳光如火,我们奔波在城市之间,寻找那一丝遮阳的角落。
我与队员们并不熟悉,加上那次出队中,只有我一个女生,孤独感不时涌上心头。我开始害怕他们的目光,也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我不懂要如何与他们自然相处,更不知道是否有勇气坚持走下去。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独自一个人」在一个集体中所代表的沉默与坚持。
但时代变了,一切也在悄悄改变。
过去的醒狮团,因经费短缺,器具简陋,甚至只有一两颗破旧的狮头。而如今,随著社会的进步与人们对传统文化的重视,龙狮团迎来了新生。不仅器具更先进,加入的成员也逐渐增多,女生的身影也不再稀少。我们开始学习打鼓、舞狮,努力让每一个动作都富有灵魂,仿佛那狮子真的被注入了生命。
团中有一位我特别崇拜的前辈。他早已毕业多年,却仍然心系龙狮团。他舞狮如行云流水,击鼓似雷鸣震地。无论是龙舞还是狮舞,他总能游刃有余。他甚至亲自捐助器具,为的只是希望我们能在更好的环境中传承这份文化。他曾感慨道,如今的龙狮团比他当年辉煌太多,而他为此感到无比欣慰。
从年初加入至今,虽只短短数月,在学长的带领和教练的栽培下,我已渐渐掌握了技巧,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教练甚至笑著对我说:「真没想到,你一个女生会主动加入,还这么拼,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看著越来越多女同学加入,越来越多年轻人愿意传承这份文化,我心中充满希望。醒狮,不只是技艺的传承,更是一种精神的延续。它教会了我坚韧、勇敢与自我肯定,也让我在一次次训练与挑战中,慢慢长大。狮头之下,是汗水,是信念,是那个曾经胆怯却始终没有放弃的自己。
鼓声响起,我也随之一跃而起,不为表演,只为不负热爱。或许我并不强大,但我愿以一腔热血,托起这沉甸甸的狮头。
炸蛋螺蛳粉◆诗情画意
◆加影育华华中
蜻蜓点水而过,绽开的,是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散落的,是云影与天光;沉淀的,是一行行诗句;归结的,是绵延不绝的文化承诺,也是一段静静生长的岁月。
冷石沉默,枯草漂泊,古道之上多的是羁旅之人。游子远行,青丝渐白;孤月清冷,梧桐零落。有人在风尘中叩问家国何处,有人近乡情更怯;有人沉浮宦海,难渡波涛,也有人寄情山水,得一份野趣与清欢。
一缕月光,三分剑气,便是整个盛唐的气象。风霜不醉《太玄经》,侠骨长青古今名;一条竹杖,两只芒鞋,便是一身潇洒,一腔快意。纵然孤独,却不寂寞——“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千恩于我何益,万锺于我何加?秋风萧瑟,梅影疏淡,人间铅华终会褪去,唯清气长存华夏。
长江,本是一条默然东去的河。北通巫峡,南接潇湘,奔流万里,滋养山河。江水之中,也藏著无数小我的情怀:有人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有人慨叹江河不废,万古长流;也有人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在天地之间寻找自己的归处。
洞庭,本是一湾如玉的湖。烟波浩渺,天水相接。湖光里同样映照著人的心境:有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有人见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有人万里寄情,却只看飞鸿过尽。
寒月,本是一片清冷的光。皎洁无垠,照彻古今。月色之下,有人望见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有人在异乡梦里思念故国;有人听四边角声,孤城落日,万里长烟。
西湖,本是一处温柔水泊。一阵风,满湖新绿;一场雨,满城柔情;一场雪,天地皆白。湖山之间,有人看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余舟一芥;有人把西湖比作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也有人在黄花飞蝶与红叶寂寞之间,叹岁月流转。
五岳并立,千年争奇;四海浩荡,一夜青天。巫山云雨,牵动多少愁肠;高峡平湖,留下神女传说;城楼危耸,仍记靖康之耻;楼兰沉沙,空余千载叹息。青崖寂寂,看古今风雨;朔风猎猎,卷半旗残影。
江山如此多娇。大天下之中,总有一个小我。有人笑著来,哭著归;有人行于远方,心系故土。若怀一份自然情怀,便能在苍山白雪中看见天地纯净,在风雨断桥中感悟古今同在。
于是,有人守节如石,宁死不屈;有人寄情山水,诗佛归隐;有人田园自守,陶然自得;有人边塞苦寒,大雪满弓刀;有人豪情万丈,大江对酌;也有人婉约清愁,对月成诗。千百个小我,汇成一个中国;一个大天下,生出万种情怀。
若在岁月尽头,吊一壶老酒,或倚虬松,或拄古石,或行于远途,或歇于荒野,低吟短歌一曲,长啸一阵清风。愿把洪荒的苍凉、尘世的悲欢与沙场的壮阔,一并托付于天地之间。
小我之于大天下,不过沧海一粟;而情怀,却化作文化。千百年流转,人来人往,但诗意仍在山河之间回响。
漫步诗海之中,便会发现——
有小我,有大天下,也有一脉不息的自然情怀。
陈芯宁◆祭祖这条山路
◆霹雳班台育青中学
清明节的日子还未到,爸爸就已经开始在家里折金纸了。高一的我忙于学校的各种活动,不愿意花时间在折金纸上,认为有现成的买来就好了,何必花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可爸爸却依然固执地拒绝买现成的金元宝,非要亲手折叠。
“这样才有诚意”爸爸说著,粗糙的手指做不了细活儿,却能灵活地翻动著金纸,每一个折痕都恰到好处。每年都坐在一旁学著他的手法,却总是折不出那样饱满的元宝形状。
阿婆的坟坐落在我认为已经很高的山腰上,是列祖里最难拜的坟。往年上山都有一条被前人走出来的石子路,但去年一场暴雨后,一棵百年老树横亘在那条相对好走的路上,如今我们只能选择另一条更为崎岖的小径。这条路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旁杂草丛生,不时有带刺的枝条勾住我们的衣角。
山路蜿蜒向上,我们总要经过其他先人的坟墓。有些坟前摆满了新鲜祭品,香火旺盛;有些则长满杂草,墓碑上的字迹都已模糊。爸爸指著路上的一块破烂的砖头说:「我小时候它就这样了,连墓碑也没有,只是立著一块砖头表示此地有人。几十年过去,从没见过有人来祭扫。」我望著那座孤坟,心里泛起一丝酸楚,下意识把手中的祭品袋子攥得更紧了些。
「叮铃铃——」清脆的铃铛声突然从山下传来。我和爸爸相视一笑:“要吃冰淇淋吗?”这铃声是清明时节山间的独特风景,一个印裔阿姨的摩哆每年都会准时出现,后座上绑著保温箱,里面装著各种口味的冰淇淋,一边叫唤,一边摇著手上的铃铛。烈日当空时,这铃声简直就是祭祖人们的福音。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们都已经汗流浃背。爸爸的白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我的T恤也黏在了身上。转过一个陡坡,忽然看见几个扫完墓下山的人,人手一支冰淇淋,吃得津津有味。小孩正舔著快融化的甜筒,奶油沾满了嘴角,却笑得格外开心。
“待会下山我们也买。”爸爸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继续向上攀登。路过一处拐角时,我们惊动了几只正在玩耍的猴子。它们机警地盯著我们手中的袋子,手上还抓著从别的坟上偷来的祭品。我赶紧把香炉抱在怀里朝它们呵斥,因为每年扫墓都会发现祭祖的陶瓷香炉被它们摔得稀巴烂。
终于到达阿婆的坟前,爸爸仔细地清理著墓碑上的落叶。我摆好新买的香炉,倒入沙土,点燃红烛。蜡油很快就开始滴落,在石板上凝成晶莹的泪珠。插上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在阳光下形成变幻的图案。我们跪在坟前,各自许下心愿。我依然许了那年年一样的三个愿望:学业进步、顺顺利利、平安健康。
山下传来法师诵经的声音,混合著零星的鞭炮响。在我的认知里,祭祖请法师的都是大家族,像我这般的家庭只是简单的祭拜,烧些纸钱而已。爸爸一边烧金纸,一边跟阿婆「说话」,就像她真的能听见一样。他絮絮叨叨地说著家里的近况(即使每逢佳节在家里拜祖先都会说很多),说到动情处,声音都有些哽咽。我望著爸爸佝偻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许多,竟也开始想多年以后这样的传统祭祖方式是不是会被我遗忘……
每一次上山扫墓,我看到爸爸眼里的坚持与虔诚,听他对阿婆的叙说,心里渐渐有了波动。那不是单纯的仪式,而是他用行动把家族的记忆一点点串联起来。尤其是那块孤零零的无名坟,让我第一次感受到被遗忘的孤独,也让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也在不经意间忘记了这段血脉和责任。
祭拜完毕,收拾祭品时,我特意留了几个水果在旁边那座无名坟前。爸爸看见我的举动,赞许地点了点头。下山时,我们的脚步轻快了许多。远远就听见那熟悉的铃铛声,卖冰淇淋的摩哆正停在一处平地上,周围围满了人。
“Nak apa?”老板热情地问道。我跟老板娘说“ice cream dua”。每年这个时候的冰淇淋都是粉色(草莓)、白色(香草)和可可色(巧克力)的冰淇淋球放在三角的冰淇淋筒上售卖的。我们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享受著这沁人心脾的清凉。爸爸吃得很快,冰棍融化滴在他的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而我却一口口慢慢地吃著,说白了不过是吃得慢些就可以多偷一会儿懒。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每一个祭祖的人身上,没有「清明时节雨纷纷」也没有「路上行人欲断魂」,只是每个人的心中怀著不一样的思念乡愁。其实我从未见过阿婆,只因阿婆在爸爸十多岁的时候就已过世,而我对他的印象全都来自墓碑上的那张泛黄照片——柳叶眉、杏仁眼、笑起来嘴角还有浅浅的酒窝,确实是个标准的美人儿。爸爸总说我不如阿婆年轻时候漂亮,也确实如此,从未和阿婆相处过,没有一丝的回忆,也不知道该思念些什么。总觉得照片里的人离我很远很远,远到连思念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大地,我望著爸爸佝偻著背收拾祭品的背影,突然思绪万千:在这个人人都忙于工作学习,为了生活背井离乡忙碌的时代,这样繁琐的祭祖仪式,到了我们这一代还会继续延续下去吗?我们还是否会跋山涉水,亲手折金纸,跪在坟前说著那些永远得不到回应的话吗?
爸爸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身来,手上还拿著那个空了的香炉包装盒。爸爸不语,只是眼神示意我把装金纸的塑料袋折好收起来,但我知道,明年的四月初七,我们还是会带著新的香炉和亲手折的金纸,走在那杂草丛生的蜿蜒山路。
不为别的,只因为有些仪式不仅仅是为了逝者,更是为了让我们记得自己从何而来,该回到哪儿去。
周诗璇◆谢谢您,引路人
◆霹雳班台育青中学
在教育的广袤田野上,
有棵大树,摇动著希望的枝桠,
有朵云,托起学子的梦想起飞。
他是我的班导——徐老师。
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整洁如新,
那是他坚守的原则。
奖状和照片贴满墙壁,
那是我们这一班的荣耀与回忆。
课堂上,瞌睡的男同学他从不动怒,
而是含笑靠近,
如同春风拂过沉睡的大地。
男同学在他的手下战栗,再不敢造次,
罚而不怒,是他的风范。
将我们的作文投稿于各大征稿赛场,
他用心为我们浇灌每一个征文活动,
眸中闪烁著期待与鼓励的目光,
让一片片乾涸的土地长出希望的苗,
带领学子一次次得奖。
他还是那心灵的雕塑家,
迷茫中的同学他给予指引和温柔的慰问,
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带来希望的光芒,
让学子重拾信心,拨开迷雾。
咖啡的香气总是萦绕在课堂,
他对星巴克的痴迷,
如同对教育的热爱纯粹。
那一杯杯咖啡,是他忙碌中的片刻沉醉。
在青春校园游走,高三的忙碌让我心忧,
幸好有他在为学子探路,指点迷津。
有他在,我想我不再害怕,
定能带著他的教诲与期望,勇敢去闯荡。
谢谢您,徐老师,
那个隐匿于身后的引路人。
小小星球◆人从众
◆雪兰莪
一个人,是自由的起点。
两个人,是依靠与羁绊。
三个人,便汇聚成人群。
喧嚣里,也暗藏著孤单。
人字叠,终化作从与众。
越多人,越难看清真心。
越多人,越难彼此交心。
字重,皆是人影层层。
却不知,心何处能解放。
星笔燎原◆老旧咖啡馆的身不由己
◆雪兰莪
椅子正睡得香甜
用力一拽
泰山压顶
手冲咖啡奋力一跃
逃离杯子
瘫在桌上
叉烧肉期待见新主人
筷子探来
拱手送人
风扇吱呀拚命转圈
扫去闷热
烟味弥漫
破音响播放老歌
永无止境
永不停歇
汤翠莹◆火
◆雪兰莪
潜伏无形,
一遇其机,
辄腾而起。
初若微光,
未足为惧。
既而势成,
炎炎难近。
近之则灼,
远之则晦。
可明可煦,
亦可焚毁。
方炽而衰,
既明而灭,
不留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