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火◆我遇见了它
◆柔佛
“诶,这个快点,明天要交……”
“我们还要去见老师,他又换规则了……”
“后天要上台演讲,穿正装……”
我在教室和走廊之间跑上跑下,一件事情还没做完,新的事情又接踵而来。生活像一张被拉得太紧的弓,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耳边只剩下回声和自己的心跳声,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我忍不住摀住耳朵,想让周围安静一点。
直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周围的人都静止了,好像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我在组长面前晃了晃手,他没有反应;那些平时总是临阵逃脱的组员,也一样一动不动。
这时,远处传来「踢踏、踢踏」的声音,像马蹄一样。那声音越来越近。
我鬼使神差地跟著它走,来到一片荒凉却安静的牧场。风吹过乾枯的草丛,空气里带著泥土淡淡的气味。阳光斜斜地照在枯枝和石子上,偶尔几声鸟鸣轻轻打破沉默。
我慢慢伸出手,它先是警惕地看著我,微微后退,好像在观察我。过了一会儿,它才缓缓靠近,低下头,让我靠在它的脖颈上。
我骑上它,我们没有奔跑,只是在牧场的小路上慢慢走著。河水在阳光下闪著银光,绿草间开著小花,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小昆虫在草间追逐,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又生动。
它低头吃草,我靠在它的脖颈上,就像靠在一位老朋友身边。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空气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我轻轻闭上眼,让阳光落在肩上。
“叮——”
就在这时,手机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我轻轻抚摸著它的鬃毛,看著它安静的眼睛,心里突然变得很平静。
“谢谢你,我要回去了。”我轻声对它说。
感谢它在短短的时间里,让我慢下来,让我重新感受到这个世界原本的节奏。我深吸一口气,胸口好像一下子变得开阔了,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
也许,在忙碌的生活里,每个人都一段安静的时间,一次散步,一首音乐,或者只是抬头看看天空。
当我们学会慢下来,世界其实会变得更清晰。
炸蛋螺蛳粉◆春节
◆雪兰莪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伴著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我们迎来了华人最隆重、最热闹的传统节日——春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红灯笼高高挂起,春联在门框上铺展开喜气洋洋的祝愿,连空气里都仿佛弥漫著红色的温度。正月初一,是一年里最明亮的一天。
以往的我总是赖床不起,可这一天却抢著第一个醒来。窗外天色未明,我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只为闻一闻那久违的爆竹烟味。那味道带著火药的辛辣,也带著新年的气息,仿佛一缕缕热烈的祝福,在清晨的空气中翻腾。
一串串鞭炮在人们手中点燃,火星四溅,劈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激昂的乐曲,奏响新年的序章。那声音仿佛要把祝福送往千家万户,震醒沉睡的街巷,也唤醒人们心底最热烈的期待。
鞭炮声渐渐远去,街道却依旧热闹。吃过早餐,我揣著父母给的零花钱,邀上几个伙伴一同出门。阳光洒在地上,被点燃的爆竹碎屑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花,铺满街面,鲜艳而喜庆。连树枝上的小鸟也叽叽喳喳,仿佛在为新年伴奏。
街上早已人声鼎沸。卖小吃的、卖玩具的、卖气球的摊位一字排开,五彩缤纷,琳琅满目。麻辣摊前香气四溢,热气腾腾。
“我要一块年糕!”一个胖孩子兴奋地喊著,声音里满是迫不及待。再往前走,是摆满各式玩具的摊位。飞机模型、望远镜、电动汽车……在阳光下闪著光,像一颗颗诱人的糖果,勾住孩子们的目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欢喜与满足。
一上午在笑声与热闹中飞快溜走。到了下午,又该穿上整齐的新衣,跟著父母走亲访友,挨家挨户拜年。长辈们笑容满面,我们恭恭敬敬地说著吉祥话,换来一个个红包和一句句祝福。那一刻,红封袋里装的不只是压岁钱,更是长辈满满的疼爱与期望。
春节前的准备更是热火朝天。家家灯火通明,年货堆满屋子,鸡鸭鱼肉摆上桌案。有人把“福”字正贴,有人倒贴,图个“福到”的好彩头;有人精心挑选年画,让每一面墙都沾染上节日的喜庆。街上遇见熟人,总要笑著寒暄一句:“上街啊!”一句简单的话,也带著年味里的亲切。
除夕夜,人们围坐在餐桌旁,举杯畅谈。笑声、碰杯声、祝福声交织在一起,把寒冷的冬夜烘得暖意融融。我们这些孩子,则攒著压岁钱,盘算著要买心仪已久的玩具。只要嘴甜一点,多说几句吉祥话,红包便多几分厚实,心里的喜悦也多几分分量。
那一天,真是饱了眼福,饱了口福,也饱了心福。
春节的街头五彩斑斓,人潮如织;春节的家中灯火辉煌,笑语盈盈。它不仅是一场热闹的庆典,更是一种团圆的温度,一份延续千年的情感。
真心希望,在新的一年里,所有小朋友都能在欢笑中成长,在祝福中前行。尽情享受节日的快乐,也别忘了怀揣梦想,不负光阴。因为春节,不只是热闹,更是希望的开始。
唐巧一◆我的小小bodyguard
◆森美兰
天真可爱的小孩,总能轻易惹人欢喜。尽管他们偶尔调皮捣蛋,让人头疼不已,但那些哭笑不得的瞬间,却藏著最纯粹的快乐。我家就有个非常可爱的小弟,他总是看起来无忧无虑,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今天吃什么,小脸蛋白白嫩嫩的,在加上过年期间的伙食太好,脸颊更是圆鼓鼓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他有一个绰号,叫「karipap」,这个奇怪的称号,就是从他无邪的嘴里『创造』出来的。
记得有一天下午,我收拾好东西想出门,他见状也想跟我一起走,于是便跑到门口向母亲大人请示。只见他仰著小脑袋,一本正经地喊:“妈妈,我可以跟姐姐一起出门吗?我可以当她的「karipap」!”
其实他想说的是 「bodyguard」(保镖),可不知怎么就把词念反了,变成了奇怪的「guard-dy-bo」,听在我们耳里就成了「karipap」。当时妈妈还在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听见这话,愣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直接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从此,「karipap」这个绰号就牢牢粘在了小弟身上,我们一叫他,他就会得意地挺起小胸脯,好像这是什么了不起的荣誉。
我的bodyguard虽然小小那么一只,心里却有著大大的梦想——成为能保护全家的好汉。他并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的有在实践哦,他会告诉妈妈不要那么早送他去上学,他需要时间锻炼肌肉。于是就拿起桌底下的哑铃,开始学著电视机里头猛男的样子,胳膊一屈一伸地 「锻炼」。那故作威猛的模样,活脱脱像在卖弄风骚。他也时不时会卷起衣袖,积极地向我们展示他的训练成果。
这就是我的小弟,我家的小小「karipap」。他调皮捣蛋,却又天真可爱,既有孩子独有的稚气,又藏著想成为大人的远大志向。有这样一个小小bodyguard在身边,我感到很幸福!
陈甜心◆当精致蛇王遇上「显眼包」马王
◆马六甲
此时,马王正在房间里拿著一把精致的木梳,对著一面一人高的穿衣镜,疯狂地梳理著他那引以为傲的彩色鬃毛。
“兔王姐送的这盒彩色染发膏真不错啊!不过长得帅的马,无论如何都是帅气逼人的。嘿嘿!
怎么样美女们?这发型够不够飘逸?够不够奔放?”马王对著镜子做了个抛媚眼的表情,问向身边那几个捧著鲜花的赛马女郎。
女郎们正要夸奖,忽然,一名侍卫屁滚尿流地跑进来。由于太过紧张他摔倒了,直接一路滑到了马王脚下。
马王往后退了一大步,满脸嫌弃地嚷嚷著:“喔!你快给我起开!你这哪是来报信的,你这是来拖地的吧?追风啊!我说了八百多遍了,做事动作要快,姿势要帅。”
侍卫双手合十不断地道歉,“陛下,绕命啊!我刚才如此心急是因为看见了,蛇……蛇王大人驾著那『长著翅膀的蛇』在云间穿梭,已经快撞到屋顶上您的那尊金像啦!”
马王手里的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惊叫道:“什么?蛇王姐亲自杀过来了?”
糟糕了……原本想说拖的一天是一天的,待会她肯定把我的毛给扒光了。现在可以躲到哪去呢?马王怕得团团转。
他那双引以为傲的长腿此刻像打结了似的,在原地转得像个金色陀螺。他一会儿想往宝座底下钻,可空间太小躲不进去;一会儿想往窗帘后躲,可他那头彩色的鬃毛实在太扎眼,怎么挡也挡不住。
“追风!你还在这儿愣著干嘛?快,快去大门口拦住她!就说……就说本王生病了,下次会亲自去拜访!不行不行,万一她爱心泛滥要进来看望我,那可怎么办。啊!有了就说我跑去南极看企鹅了,还没回来呢!”
追风苦著脸,小声嘟囔:“陛下,蛇王大人今天是从天上往下看,您这草场连只蚂蚁都藏不住。”
话音刚落,大殿外传来一阵优雅的笑声,伴随著蛇哨那清脆的回响:“马弟弟,你在屋里转得这么欢快,是在练习什么新的『求雨舞』吗?”
马王浑身一僵,原本还在转圈的身体瞬间定格,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只前蹄还滑稽地悬在半空中。
他机械地转过头,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嘿嘿嘿,是蛇王姐吗?哎呀,真是贵客临门。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马王明知故问地询问。
蛇王扶著额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你瞧你这记性,今日前来是因为蛇年即将结束了,马年即将来临。我看你这么晚了,还没来拿委任书和盖章,所以特意给你送来。要不然怕到时是来不及完成交接了。”
“哎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一点也不需要著急,多几日我再亲自去找您拿呀!你先收回去吧!”马王一个转身避开了蛇王递来的委任书。
来人!快去,给蛇王姐沏一壶最贵的大红袍!咱们坐下慢慢聊,好好叙叙旧。这公事嘛,不急,不急!
蛇王见他躲闪,手腕轻轻一转,那委任书像长了眼睛似的随著她的动作飘向马王:“来都来了,早接晚接都得接,你就拿著吧!不用再多跑一趟了。”
“哎哟!我这腰怎么突然闪了!”马王怪叫一声,突然使出一招「金蝉脱壳」,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围著大殿那根巨大的汉白玉柱子转起了圈,“接印这么神圣的事,我得先去沐浴焚香,还得做个全身鬃毛护理……蛇王姐,要不你先在这儿住上十天半个月?”
蛇王原本带笑的嘴角猛地一沉,“马弟弟,本王好言好语与你交接,你却在这儿跟我玩『躲猫猫』?”
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毫无征兆地聚拢起滚滚黑云,伴随著隐隐的雷鸣,那是蛇王动了真火的征兆。宫殿内的气温骤降,原本乾燥爽朗的风变得粘稠且寒冷。那些赛马女郎和侍卫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殿下,息怒啊!”小青也吓了一跳,她知道自家主子平日里最讲究体面,若不是真的被气极了,绝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上当场翻脸。
马王飞速旋转的身影猛地定格,双腿仿佛被无数条无形的巨蟒死死缠住,再也挪动不了半步。
“嘿……嘿嘿,蛇王姐,这……这天怎么说变就变了?”马王额头渗出了冷汗,他尴尬地站在原地,“我……我这不是想多陪姐姐聊聊天嘛。”(中篇)
王汶凯◆悠哉日常里的中国味
◆霹雳班台育青中学
星期六的早晨,七点半。先不用想什么人生目标和理想计划,先跟世界问声好:
早安世界,早安手机,早安和我时差一样的各国人民,长辈早安图往群组一发,莫名引来多位同窗好友的揶揄为何如此老派作风,我不管。手机一解锁,抖音先刷半小时,让脑神经、刚醒的肌肉和细胞跳个开场舞。不上学的日子,就该这样轻松开始。
八点整,我关掉大金(Daikin)冷气,骑上摩托,去街上找三五好友。风从脸边掠过去,路边的茶餐室已经飘出咖啡和面汤味。我找个熟悉的桌子,谁也不赶时间,见到相熟的便热络地嘘寒问暖一番,一边吃一边聊,日子像是慢慢在嘴里化开。
十点,各自散去。我一屁股瘫回沙发,打开《王者荣耀》。熟悉的背景音效响起,像是叫醒了青春。想想,我玩这游戏也四五年了,不需要刻意想起,它就在那儿。总是让我又爱又恨的解压和消磨的「益智」游戏,每一局都告诉自己是最后一把,却总忍不住再来一次。毕竟它确实非常需要毅力和精力去坚持最后一战封神的。
中午太阳毫不留情,红日当头,花儿都热得抬不起头。这样的天气,冷气机不是家电,是续命丹。温度调到24度那一刻,我只想给发明冷气的人磕三个响头。手边再来一包魔芋爽和辣条、一杯茶,素牛肉再来两包——人生啊,有时候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凉爽、小零食、放空。夫复何求?
不知不觉睡过去,直到奶奶的声音像春雷一样响起来:“凯啊!吃饭咯!”醒来一看,六点半。打开爱奇艺综艺,周深又出现在屏幕上,任何歌单都游刃有余,余音绕梁,感觉就像老朋友在陪你过这段悠哉的傍晚。
一天慢慢走完,十一点上床。没有什么惊天动地,也没有什么奋发图强,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可这一天里,我刷的是抖音,玩的是王者,看的是爱奇艺,说的是中文,吃的零食也大多来自中国。
说到底,原来,我的生活从语言到娱乐,从味觉到笑声,都早已和中国文化交织在一起。不是刻意追寻,也不是谁要求我如此,而是在成长过程中,自然而然长成的模样。所谓文化的连接,不是挂在嘴上那种宏大叙述。它就藏在我们一起笑过的梗,一起玩过的游戏,一起吃过的味道里。
于是再想想,我们这些马来西亚华裔,或许正是这样的一群人,身上带著一点中国味道,又吹著南洋的海风。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节奏,也有属于自己的认同。哪怕相隔一片海,心里仍保留著那一点点熟悉的温度,安静,却真实。
汤翠莹◆雪季
◆雪兰莪
雪季降临,
群山被一一抹去,
天地披了上白袍。
雪花漫天,
河流在冰下沉睡,
却并未遗忘去向。
雪光之中,
时间不再向前跑,
树木也停止生长。
直到某天,
冰层出现细裂纹,
春天会宣告回归。
正好遇见琦◆未曾分开
◆霹雳
未曾分开
如果相爱是真,
那就换来一生沉沦。
此路浮沉,
直至最后。
而你问我,
此生漫长,
自相遇相知,
你可曾后悔?
我却说不出话,
也并非不想回答。
而手逐渐冰冷,
在那苦不堪言的太平间。
我们未曾分开,
纵使自古以来,
诗总在分别时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