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2025年的国际提琴制作比赛中崭露头角,首次参赛便夺下非职业制琴师组别的中提琴冠军与小提琴亚军,看似顺理成章的荣耀,其实背后藏着命运的巧合。
俗话说:“当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对于陈嘉恩而言,新冠疫情正是那道意外关上的门。她自小学习乐器,原本朝钢琴专业发展,却因疫情打乱升学计划,但也阴差阳错让她踏上制琴之路。
人物背景
名字:陈嘉恩
年龄:29岁
家乡:马六甲
学历:克雷莫纳提琴制作学校学习制琴
来自马六甲的陈嘉恩,本来要在2021年到澳洲修读钢琴专业,学费也付了一半,不过入学因为疫情延期,机缘巧合下就去了学习制作小提琴。
“我从小学过很多乐器,小提琴也是其中之一,但一直没有真正了解过它;然后在乐团的介绍下去了一间提琴店,做了第一把琴。”
“当时制琴的感觉很神奇,你以为只是做了20分钟,结果回头看,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这个过程让人专注又投入。”
(李玉珍摄影)
凭藉对制琴的热爱,陈嘉恩在疫情结束后,毅然远赴意大利提琴制作圣地克雷莫纳(Cremona)深造三年,专研制琴艺术。
早前在暑假期间返马的她接受《中国报》访问时说,家人得知她转换升学跑道的想法后,并没有太大讶异,而是尊重和支持她追求提琴制作的选择。
然而,初到异乡的她并非一帆风顺,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她很长一段时间不适应,还一度困惑自问:“为什么会决定来克雷莫纳”?

“可是我也知道是因为我想要感受的,只有到了克雷莫纳才能感受得到,我想要获取的知识,不到那里是不会明白的。”
谈及国际提琴制作比赛,她说这是首次参赛,除了要检视学习成果外,最大的原因是要给家人一个交代。
“制琴是一个比较稀有的行业,亲友特别是家人会想知道你选的道路对不对,我虽然不太在意比赛名次,但至少觉得应该交出一份答卷,让家人放心。
“虽然之前选这条路的时候,还不确定,但我觉得勇于去追梦,是对自己一个勇敢的交代。”
她回忆起比赛当天的心情,坦言心里非常紧张,因为比赛就像是一场考试,不仅要努力制琴,还要确保能准时“交卷”。为了万无一失,她特意准备了三到四个计程车司机的电话号码,提前三天就开始跟他们沟通好接送的时间与地点。
“就是怕万一出什么状况,所以必须有备案。只有确定在交琴当天能安全把琴送到比赛场地,我心里才比较踏实。”
价值不取决天赋
在于愿接受批评
陈嘉恩认为,制琴师的价值并不取决于是否拥有天赋,而在于是否具备勇于接受批评的心态。
她坦言,与其他行业一样,制琴领域也难免有人质疑“有没有天赋”,然而在她看来,技术可以学习、知识也可以补足,真正决定一名制琴师能否走得长远的,是是否愿意精益求精。
“我一直是这样被教导的,与其关注琴的外形好不好,或者声音好不好,成为职业制琴师要求的是你要有一颗敢于接受批评的心。
“最重要的是累积经验和完善自己,因为总有下一把琴要去尽善尽美。”
目前已完成制琴课程的陈嘉恩,正计划继续修读制做琴弓课程,放眼学成后成为一名职业制琴师,在意大利与马来西亚两地之间发展。
方便融入学习
看动画学意大利语
尽管克雷莫纳提琴制作学校是一间国际学校,学习可以使用英语沟通,但日常生活始终离不开当地语言,而陈嘉恩最初是靠着看动画片,一点一滴地学起意大利语。
她先从小朋友的动画开始,之后渐渐过渡到电影,再加上日常交流与聆听的练习,才逐步掌握了这门语言。
不过,她谦虚地补充自己的意大利语还不算流利,只是算听得懂程度。
她分享在意大利学习经历时说,初到贵境也不习惯意大利食物,为了消除这种不适应的感觉,唯有全身心投入到制琴当中。
“我当时会去找克雷莫纳所有想找的提琴大师,寻求他们的指导。”
陈嘉恩不讳言,在克雷莫纳逗留了三年后,才真正了解这个地方,从中也领悟到当初选择来这里的原因。
天天到博物馆观摩
仿制“la Stauffer”中提琴 摘冠
陈嘉恩印象最深刻的提琴,名为“la Stauffer”阿马蒂中提琴,而这也是她夺冠作品的原型。
她说,该中提琴收藏在克雷莫纳博物馆,当她首次看到后,就觉得其音色和美感兼具,非常漂亮。
“一年后到了国际提琴制作大赛,我就有股冲动要制作这一把中提琴,于是就去找大师拿到模子,之后开始制作。”
那段时间,陈嘉恩每天都会趁午休时,去博物馆一边观摩该中提琴的细节,一边制作提琴,渐渐地几乎整间博物馆的工作人员,都认识她。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我的中提琴赢得金奖时候,虽然第一次参赛就有这个骄人成绩,但还是很多东西是要改善的,很期待下一把更完美的‘la Stauffer’阿马蒂中提琴。”
蕴藏制琴师的性
每把琴皆独一无二
对于外行人,提琴看上去几乎没有差别,无论是形状、大小、颜色都大同小异;可是在陈嘉恩眼中,每一把琴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蕴藏着制琴师的个性。
“通常我们是想要看提琴想要表达的东西,而不是看有什么分别,看一把琴真的可以看出制琴师是怎样的人,这是很独特的地方。”
她以两大闻名提琴家族史特拉第瓦里(Stradivari)和瓜奈里(Guarneri)为例,简单解释了两派在提琴F孔设计上的风格差异。
“史特拉第瓦里在F孔方面注重美感的流畅性,而瓜奈里看重制作上的流畅性。
“简单来说,瓜奈里会比较有自己风格,虽然它刚开始也是向史特拉第瓦里学习,但在晚期的作品就展现很多。”
问及制琴风格时,陈嘉恩形容自己现在就像瓜奈里早期一样,正在跟不同大师取经和摄取不同知识,未来才会慢慢发展出自身不同的风格。
期望300年后仍能奏响
3族提琴 共谱大马之声
陈嘉恩怀揣着一个梦想,期望未来几年能举办一场四重奏演奏会,邀请三大民族提琴手,使用由她亲手制作的提琴,拉奏出属于大马的声音。
对她而言,这是一场专属于大马人的提琴演奏,也是一种文化交融的象征,透过提琴让不同民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分展现大马的多元和谐色彩。
由于她还要返回克雷莫纳进修制弓手艺,因此她计划学成后才筹划演奏会的具体事宜。
陈嘉恩还分享了一个更浪漫的心愿,那就是希望作品能跨越时光洗礼,在未来300年后依然拉奏。
她认为,提琴的价值并不只存在于完成那一刻,而是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被一代又一代音乐家拉响,如同历位提琴大师的传世名作一样。
“对我来说,制作一把琴是让它可以享三百年的过程,这是一把琴的寿命,我希望它能一直被演奏和传承。”
讲求专注和构思
从业者 不分男女
在人们的既定印象里,提琴制作或许是一个男性主导的专业领域,但陈嘉恩的经历,却与这种看法大相径庭。
无论在马来西亚还是意大利,她所接触到的女性从业者并不少。甚至在求学时期,身边的女同学一直多于男学生,这与外界普遍认知中“女性在制琴界是少数”的说法并不相符。
在她看来,提琴制作并不像体育竞技或其他需要强大体力优势的行业那样,存在明显的性别差异。这门工艺更多考验的是专注力,以及对艺术与音乐的综合审美;从构思到完成,一把提琴的诞生需要大量心力与细致观察,而这些特质与性别无关。
她认为,制琴的价值从来不在于从业者是男性还是女性,而在于能否全情投入,并在每一个细节里展现对声音与美感的理解。
削板到上漆耗3个月
每个工序须全神贯注
制作一把提琴是一门繁复的艺术,每个工序都需要全神贯注。为了比赛,陈嘉恩从第一刀削板到最后一道上漆,分别花了3个月才完成小提琴与中提琴作品。
在访谈中,她简单讲解了制作提琴的工序,并表示平时练习和为比赛制作的感觉大致相同,只是在比赛时会在细节上更加讲究,因此耗时也更久。
以琴头为例,平时两到三天就能完成,但比赛作品则需一个星期。
还是制琴界新人的她,至今做过四把小提琴和一把中提琴,尚未挑战大提琴,而这个空白很快会在明年中被填补。
她说,提琴家族的技艺几乎是互通的,懂得做小提琴,自然也能做中提琴与大提琴,只不过大提琴体积较大,需要的力气更多,所花的时间也更长。
她补充,目前还在测量制作大提琴所需时间,预计整个工序至少6个月,而她希望能赶在明年五、六月前完成,以便参加一项比赛检验成果。
砍下须搁置十几年
选用百年老树“云杉”和“枫木”
制作提琴的木料主要来自“云杉”和“枫木”,而这些木材多数都是百年以上老树;老树木材年轮均匀和密度稳定,制成的琴声更有共鸣,也不容易变形或开裂。
陈嘉恩指出,木材砍下后还要搁置十几年,待木材自然干燥并稳定材质,才能达到适合制琴的状态。
“之后到了我们手中,我们还要放置七、八年才能开始制作,这么做是为了让木料熟化和适应工作室环境,避免加工时出现裂纹。”
曾是小提琴手的她也说,她每次制作完提琴后,都会自己先试拉试音,不过基于自己很难判断声音,所以之后会找专业的提琴手来帮忙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