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APP阅读
整理：陆美宁
美军去年8月仓促撤军、阿富汗再次沦陷塔利班的景况震撼世人。时隔近20年又卷土重来的塔利班上台时承诺会积极改变，尤其是受到国际社会广泛关注的女性权益。但如今一年过去，并没有让人看到阿富汗的黎明。
当地战火虽歇，但女性权益遭严重剥夺、西方制裁加剧人道危机却成无解难题。人们变卖家当、妇女在街上乞求食物的情况屡见不鲜，更有媒体报道，记录了有人忍痛出卖儿女、一些家庭有孩童饿死的惨事。
在国际社会的善忘之中，阿富汗更似乎变成了一个等待着，再次震动全球的计时炸弹。
英国广播公司（BBC）记者描述，现在抵达喀布尔国际机场时，印入眼帘的是，身着棕色领巾与黑色罩袍的女性境管人员，为护照盖戳章。一年前宛如大难降临的机场，如今平静与干净许多，成排塔利班白色旗帜迎风飘扬。但从机场国门步入后，阿富汗又是另一番场景。
女性如无必要应待家中
职位交男性“代工”
BBC记者与几名前任财政部高层公职人员闲聊，对方秀出当地社媒平台上一些贴文。有女性写道“他们（塔利班当局），要我把工作交给我的哥哥或弟弟。”
“我们的职位都是凭自身努力与教育挣得……把工作拱手让出无异背叛我们自己。”
60多名曾在阿富汗税务局任职的女性，去年8月在塔利班上台后被要求返家，塔利班要她们“拿男性亲属的履历来，好申请接替你们的职缺”。
一名女性不平地说：“这可是我的饭碗。我辛苦打拚17年拿到硕士并取得工作，如今等于全部归零。”
BBC记者发现，职场阿富汗女性现大多为护理人员、教育人员与机场柜台等一些较需女性的服务岗位，远不比过去一度1/4政府公职为女性的盛况，薪水也低很多。
尽管塔利班的代理总理哈桑坚称，在伊斯兰教法下女性可以继续工作，亦没有颁布全国性的禁令，但现实中从公共部门到私人企业，大量女性雇员在塔利班上台后失业在家。
去年8月以后，喀布尔的女公务员收到通知留在家中，政府继续向她们支付少额工资；及至今年7月中，财政部要求在家的女雇员派一名男性亲戚代为工作。除公务员外，女性占36%的教育行业，也因大量女学生禁学而无法继续工作。
世界银行最近一项调查指出，阿富汗有42%由女性持有的企业已经暂时关闭，男性持有的企业则只有26%关闭。
此外，塔利班于今年5月进一步颁布法令，要求女性如无必要应待在家中，若必须出门则应当由丈夫或家中成年男性陪同，并穿上除眼部外、从头至脚趾都覆盖的罩袍，若有违反，其男性亲属将被处以监禁。
青年割麦
1天赚9令吉糊口
戈尔省位于阿富汗中部偏西，18岁的努尔与25岁的阿玛德顶着阳光在麦田里挥刀收割，看似田园诗意。
但努尔说：“今年因严重干旱，小麦收成少很多，可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活儿。”BBC记者说，两名正值意气风发之龄的男士辛苦打工10天割麦，一天仅约2美元（约9令吉）。
努尔说，自己学的是电机工程，但为让家人只能放弃学业；阿玛德也苦命，卖掉仅有的摩哆，前往伊朗找工作却空手而归。
伊朗以往还有一些季节性的零工，让阿富汗穷省的人能赚些外快，但这类零工现在也变很少。
努尔说：“我们欢迎塔利班弟兄，但我们需要的是能提供机会的政府。”
资优女学生
为学业中断落泪
位于西部的赫拉特，自古便是阿富汗一个有着独特文化的城市，18岁的女学生索海拉，在一个昏暗的地下室摆摊卖衣，当地是一处仅供女性前往的市集，但在新冠肺炎疫情与去年塔利班上台后两度被关，近日才重新开张。
尽管许多阿富汗人、甚至不乏塔利班成员呼吁复课，但塔利班内部极端保守的教士，仍把大部分高中关闭。索海拉说她是高三，但没法毕业连读大学的机会都没有。
BBC记者问如此艰难是否还要留在国内，索海拉坚定地说“当然，这是我的国家，我也不会想去别国”，毕竟一年没法上学，尽管索海拉故作坚强表示，遇到困难的是全体阿富汗少女，不光只有她，却依旧泛着泪光低声说“我是成绩最好的学生…”。
在首都喀布尔，还有不到几个月，就读小学六年级的玛丽亚姆将要毕业，但这位成绩在学校名列前茅的学生，决定要在期末考试中考出个不及格的成绩。她对《卫报》记者表示：“我会确保自己答错一些问题，这样我就可以重读六年级。”
女子中学开了又关
今年3月23日，阿富汗的女子中学终于在男子中学重开半年后重新开学，当局却在同日撤回让女孩返校的决定，并且进一步延长对这些女学生的无限期禁令。
塔利班发言人沙欣其后解释指，延期的原因只是“决定女孩校服上技术层面的问题”，“不存在禁止女孩上学的问题”。但迄今为止，全国除个别北部省份外的绝大多数地区的女子中学仍未开放。
阿富汗的公立大学虽在今年2月至3月间向所有学生开放，但在读的男女学生被勒令分开上课，但由于女孩无法就读高中、参加毕业考试并取得毕业证书，事实上无法进入大学参加高等教育。
质疑女孩为何要学工程
去年塔利班让所有十二年级女高中生自动毕业，却未举办国家大学入学考试，使得女毕业生无法入读公立或私立大学。
高等教育部发言人塔基说：“如果我们没有高中毕业生，自然就不会再有新的女大学生了。但我认为教育部有希望推行政策，促进学校开学。因为我们已意识到它的重要性，对女孩教育的禁令是暂时的。”
不过，《卫报》引述一位与塔利班领导层有联系的消息人士指，即使在未来几个月内，消除妇女进入高等教育的实际障碍，当局也在考虑将其限制在医疗保健和教育领域的学位。
该消息人士说：“塔利班领导层想重组大学系统，将女孩的教育简化为特定的院系，他们问：‘女孩为什么要学习工程学？’”
绝望家庭贩卖子女
西方制裁加剧人道危机
德国之声（DW）报导，目前阿富汗有100多万孩童面临营养不良，西方持续对塔利班制裁让人道危机恶化。
世界粮食计划署（WFP）署长毕斯利去年底以“人间炼狱”形容阿富汗的处境。
塔利班去年8月再次上台后，枪炮声与战斗固然已歇，但粮食不足与艰困局面，恐使阿富汗死去的人比过去20年死于战火者更多。
拯救儿童基金会阿富汗分会代理会长哈森宁表示，一些绝望的家庭被逼得只好贩卖子女，或采取其他极端作法寻求活路。
世界粮食计划署估计，阿富汗约2000万人亟需食物援助，已达全国一半人口。
德国之声认为，过去20年西方以军事、政治和发展合作大力参与阿富汗。国际社会承担当地3/4公共支出，见证道路、学校和医院建成。但在塔利班重新上台后，金流一夜之间全断，塔利班政府未获国际承认犹如世界孤岛，而解决难题之道，又恰好有赖国际与塔利班合作。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署长史丹纳今年5月在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把话讲得明白：“我们不能仅出于道德义愤，就弃4000万阿富汗人于不顾。”
女性权益立场反复
温和派强硬派内部分歧
有迹象表明，塔利班在女性教育、就业等权益上的反覆无常，可能是其内部分歧所致。
英国广播新闻网（BBC）报道，多个消息来源透露组织内少数有影响力的强硬派，仍然反对让女孩返校，尤其是对目前隐居于坎大哈的最高领导人阿洪扎达，有巨大影响力的坎大哈强硬派，他们与在社会问题上相对温和、掌握军事力量的东部哈卡尼派立场相左。
《华尔街日报》报导，除少数强硬派外，组织内其实没有人反对女孩就学，个别成员更在3月就学校关闭后公开批评，一些高层，把自己的女儿送回卡塔尔或巴基斯坦上学。
这些温和派认为，只要在校园内进行性别隔离，便不存在任何宗教上的理由禁止女孩上学，亦有官员指出开放学校对稳定新政府、加强塔利班合法性和国际承认至关重要。
当时，一名塔利班成员曾在推特账号上批评关闭女校、要求政府官员留胡子等举措，但该成员后来被塔利班情报部门找去问话，最终删除了推文、并为其评论道歉。其后塔利班推行的罩袍令，则被视为强硬派逐渐在塔利班内部占优势的证据。
阿洪扎达在上月1日一次罕见公开讲话中表示，宗教委员会将在政府中发挥更重要的作用，实施“非常纯粹且独立的”伊斯兰教法，更称“即使受到核武器攻击也不会听异教徒的话”。
值得注意的是，塔利班于今年1月在挪威首都奥斯陆与来自欧盟及美、英、法等多国外交官员进行会谈，讨论对阿富汗的人道主义援助。严重依赖国际援助款的阿富汗，在此之前有80%援金遭到中断，近百亿美元资产被冻结，是次会谈因而对阿富汗至关重要。作为恢复援金的条件，塔利班承诺最快在3月让女性重回各级学校，唯该决定在实施当天被撤回。
在塔利班仍卡在“校服问题”上无法重开学校、国家经济民生极端困难之时，塔利班已公布，并推进了在全国34个省建立庞大的宗教学校网络计划，包括每个省一所可容纳1000人的大型宗教学校、以及每区两到三所小型宗教学校，用来向男学生灌输伊斯兰教义。
相比之下，塔利班维护女性权益的种种承诺，沦为一时安抚国际社会的空谈，如今看来更是兑现无期。
（文：台湾中央社、香港01网、英国广播公司B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