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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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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故事◢追述过番茶事

茶汤养生,茶道修心,制茶是学问,烹茶是艺术,茶叶贸易是大生意,也是南洋华人的印记。有这么一群人一直努力推广南洋茶文化,述说茶在南洋前生今世的故事。

茶人姚斌奕十多年前最初因为收藏紫砂壶而接触茶文化。

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到南洋,又如何一路传承至今呢?翻阅《》三部曲,读南洋工夫茶与在地茶文化的印记之旅,才知当中许多故事,更讶异这三本茶书出自年轻茶人之手。何谓茶人?“茶人,就是为茶痴迷的人吧。”眼前身穿T恤牛仔裤戴眼镜斯文男子回答。

》作者姚斌奕生于1984年,今年38岁,在本地茶艺圈子里算“年轻一代”,自谦经验尚浅,茶知识都是向茶人前辈们学习。他的专业与茶无关,毕业自澳洲南昆士兰大学电脑科学系,曾任职PayPal国际金融资深内部咨询员。廿多岁时开始疯狂收集紫砂茶壶,因此爱好接触茶文化,经常泡茶行,进而结织茶商、茶人,慢慢学习关于茶的种种,现为南洋印记茶文化协会秘书。他坦言本身是国中生,中文造诣不高,但因沉迷武侠小说和爱看中国历史书而培养写作兴趣。

南洋茶书三部曲:《南洋茶事》(2017)、《六堡航路》(2018)、《乌龙过番》(2019)。

习茶多年,他在茶艺前辈鼓励下,开始深入研究南洋茶文化,搜集资料加以整理撰文。书写南洋茶历史困难在于缺乏文字记载,除了访问茶行茶商和茶道前辈收集资料,他也在中国城巿旧书摊收集一切跟茶相关书籍,并参考大量当年中国广州福建出口侨销茶贸易记录,一步步探索梳理,慢慢拼凑百年历史。2017年在唐艺轩文化企业支持下出版第一本《》、2018年出版《六堡航路》、2019年出版《乌龙过番》,三年连出三本“茶书”。在他笔下,梳理南洋茶文化脉络有如寻访武林秘笈,侧记马新中港台茶道前辈如书写武林高手,赴中国武夷山造访茶园像学艺之行。

“出书是为了让大马华人知道本地也有茶文化存在,虽然不比书法绘画武术等中华统传文化,但仍有人对之有兴趣。”他说:“这套书也是大马华人与各国茶文化交流的桥梁,大马茶文化不仅吸收别人的东西,同时也对外输出。”除了出版茶书,南洋印记多年来积极在国内外推广南洋茶艺,将南洋工夫茶带上国际茶道舞台发光,介绍大马茶文化背景和南洋华人先辈饮茶智慧。


上世纪随处可见、价格平民的茶品,现在已是珍稀藏品。

复刻老味道

南洋印记保留和复兴传统南洋茶文化,引进中国原产地的茶叶,以本土元素设计包装,重新复刻南洋老茶味道,受到茶人喜欢。

姚斌奕解释,南洋乌龙茶韵味厚重跟历史有关,因为早期中国茶出口南洋走海运,历经长时间航运茶易受潮质变,是以茶厂重火烘焙防潮。其次当年茶叶进口属配给制,大马茶商大量货存仓库,茶叶需定期加工补火以长期保存。南洋茶师复焙乌龙茶恢复原香的工序,使南洋乌龙茶形成独有风味,过去外国人觉得味道太浓,现在倒也学会欣赏带有历史印记的大马仓味道。

大马仓独特风味别具一格。

南洋茶有说不完的故事,喝茶品味的不仅是茶香,也是世界历史。从1950年代至80年代,大马茶商与中方国营茶厂订制茶品,六堡茶、普洱茶及乌龙茶普遍在杂货店都能买到,价格十分平民化。随着中国经济改革开放,消费水平提高,饮茶文化越发精致,茶品价格水涨船高,曾经是南洋劳工喝的六堡普洱现在身价百倍。世事变化,是百年前华人过番时所料未及。

姚斌奕(右)与南洋印记伙伴李健豪(中)、刁伟廉(左)研究茶。

向年轻人介绍茶文化

每次对外介绍大马茶文化背景,中国人都会感到惊讶:马来西亚这么小的一个国家,华人这么少的族群,为何如此坚持传承这些事情?姚斌奕认为大马华人是独特群体,相比起印尼泰国同化的华人保留更多语言文化,是几辈华人坚持努力的结果。

南洋印记复刻老味道,让人重新认识南洋茶文化。

为让更多新生代华人重新认识茶,南洋印记走入校园讲课,向学生推广茶艺文化,很感动的是小朋友们喝茶反应通常直接表现在脸上,有的会觉得苦皱眉头,有的会露出笑容说好喝。不管喜不喜欢,愿意去尝试就是一个好的开始。如何拉近茶与年轻人的距离,他觉得形式不必拘泥,唯强调方法万变不离其宗,泡出茶汤最佳风味的初心不可忘。

姚斌奕认为,向年轻人介绍茶文化有两大要点:第一,入门简单化,使用一泡装茶叶、同心杯、挂耳包等简单茶具,方便何时何地都能享用茶。第二,尝试不同的茶,推出六大茶类体验装,一次品尝到顶级绿茶、白茶、黄茶、乌龙茶、红茶、黑茶,从而认识不同茶工艺,找到喜欢的口味。

另类茶事说茶不是茶…

所谓“开门七件事”指的是普通老百姓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七件必需品:柴、米、油、盐、酱、醋、茶,可见茶有多重要。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每个小孩都会唱一首儿歌:“客人来,看爸爸,爸爸不在家,我请客人先坐下,再敬一杯茶。”大马华人家里总有茶,广府客家人习惯冲一大壶六堡茶从早喝到晚,闽南潮洲人则爱沏工夫茶礼宾待客。彼时,喝茶不讲究器具茶艺,饮苶是解渴保健,泡茶是社交,敬茶是礼仪习俗,茶与人们生活分不开,无处不在。

而在南洋长大的华人对茶的认知又与祖辈不同,姚斌奕指出:“有趣的是,南洋华人口中的茶常常不是茶。”一般人说“饮茶”通常是指去kopitiam喝“茶”,海南茶实则是咖啡奶茶并非唐茶。广东人爱煲“凉茶”,实为保健饮品也非茶。南洋独创的“肉骨茶”也不是茶,而是和肉骨一起炖煮的药材汤。将保健药饮称为“茶”其实有谱,因为古人喝茶最早确是为了养生保健,后来才变成休闲社交活动。

1987年左右,林福南与几名留台生回国创立推广台湾茶艺的紫藤茶坊。之后十年,全马茶坊林立,在大马扎下茶艺深根。当茶坊风潮式微,行家改变经营模式,转为买卖、收藏和推广于一身的茶行。大马华人喝茶文化渐变成小众也越发精专,茶艺爱好者通过茶席、交易会砌磋交流。

吉隆坡唐艺轩茶苑创办人赵美玲在茶席上示范泡茶。

近年推广茶艺文化的民间组织相继成立,包括槟州茶协、吉隆坡茶协、南洋印记及大马普商会。第一代紫藤茶艺师赵美玲于1998年创办吉隆坡唐艺轩茶苑,后与志同道合的茶人王振辉、刁伟廉、李健豪、姚斌奕组成南洋印记,在国内外推广南洋工夫茶多年,努力闯出名声,刁伟廉于2018年国际工夫茶大赛夺得冠军。

中国景德镇迎合南洋土生华人喜好特制缠枝红莲纹万福寿无疆茶壶。

弄懂历史未来走得远

茶文化在大马一直无法扩大到另一个层面,其中原因复杂。大马年轻人更熟悉咖啡文化,因为更容易获得,咖啡馆随处皆有,从普通咖啡到精品咖啡都能满足不同层次需求。姚斌奕本身爱品茶也喜欢喝咖啡,觉得两者并不违和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可以一同发展。咖啡风味轮和烘焙工法等品饮系统完整,值得茶文化借鉴,像冷泡茶就是受咖啡冷萃取影响,另一例子是挂耳茶包的出现。喝茶风气盛行的中国和台湾新式茶馆林立,融合东西方美学的茶馆氛围不输咖啡馆,喝茶甚至变成一种时尚文化。

姚斌奕欣然接受茶文化新面貌,文化跟商业密不可分,有人买单普及度更广才能一直流传。但他认为,做在地文化推广不管规模多小,先懂历史才能在传承的立足点上去改良创新,未来路走得更远。

南洋茶艺从民生饮品到休闲活动,进而提升至艺术文化,一路用自己的节奏走来,未来方向很令人期待。南洋印记接下来将在吉隆坡苏丹街嘉应会馆打造一个结合茶行、茶室和茶博物馆的复式空间,除了让人们来品茗,也举办展览和讲座活动推广南洋茶文化,若一切顺利将在5月开幕,届时爱茶人就多一个新去处了。

南洋传统沏茶艺——功夫茶、温润泡、大壶泡、盖杯泡。

苦力养生启动茶业南移

何为南洋中华茶文化?不同籍贯的南洋华人喝茶口味和习惯大不同,与历史背景和生活方式有密切关系。

十九世纪末,大量中国南部沿海华人“下南洋”或“过番”至东南亚各国 ,其中闽粤潮客籍人士居多,亦把岭南闽粤饮食文化传至南洋各地。

上世纪侨销茶茶箱现已成绝响。

新客华人多从事劳力活,沿海闽潮人多从事海运、捕鱼,饮用焙火浓郁、高香回甘的乌龙茶,能补充体力与精神。山区广府客家人主要从事开矿、垦殖,饮用性温厚重,利尿行血的六堡茶,能祛湿及减少肠胃病。由于需求量大,中马茶叶贸易蓬勃,一艘艘货船从中国运来侨销茶。

上世纪初,闽南茶商林金泰最先在新加坡开设茶庄,之后大小茶庄逐遍布马新,有新加坡的南苑、白新春、马六甲的高铭发、怡保的梁瑞生、巴生的益成、吉隆坡的高泉发、广汇丰、建源、槟城的龙泉等等。

南洋印记全套六件工夫茶器,包括煮水砂铫、沏茶红泥壶、景德镇白瓷杯、茶承、茶船和藏茶锡罐。

南洋人喝茶讲工夫

闽潮工夫茶是南洋茶艺文化精髓,亦是南洋华人精神,简单朴实。南洋工夫茶首重招式,次重器皿。相比台湾日本茶道安静细腻,南洋工夫茶多几分随和豪爽,水滚茶靓,涤壶温杯,斟茶流溢杯外亦无伤大雅,边饮边聊,主客自在尽兴。

更多精彩:茶不只老人家在喝…5青年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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