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浪费木料和重做,她必须维持高度专注力;为了移动雕刻时所需木件,她务必保持强大体力;为了把自个的想像落实成人们欣赏的木艺,她少不了耗竭心力。小时候爱随父亲往工地跑,长大后爱一个人逛五金店,大马女雕刻师安妮凯迪妮玛迪安(Anniketyni Madian)在她声称多半由男人主导的雕刻世界里,以强大脑力、体力与心力闯出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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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生于也长于砂拉越古晋,在七姐妹中排行第五,她幼时最常去的地方是建筑工地, “爸爸是个技术人员,经常都会因帮朋友而往返工地。”
“小时候,不论爸爸去哪儿,我都会再三追问:我可以去吗?我可以去吗?”因此,她经常尾随父亲前往工地,“未必每一次都能成行,还得胥视爸爸的心情呐。”
尽管工地环境多尘且肮脏,但安妮从不放在心上,“我纯粹为了要参与到爸爸的活儿。”正因为如此,小小的她开始跟各种工具、装备与木材等,有了人生最初的接触。
“在工地里,爸爸会常常叫我递工具给他。”过程中,相当上心的她观察起父亲工作情况,比如:看他如何换磨床锯片,“这算是一个学习过程,我想,一切就从这里开始吧。”

她的中学生涯先后在东马与西马度过,在吉隆坡念高中期间,尽管她得以随着兴趣选读文科班,却因为好些朋友是理科生,她额外修读物理科,“我读得开心也可尝试新事物,挺有挑战的啊。”
她深知女生甚少在物理科取得优秀成绩,“这并非我的主修科目,也就不寄望取得甲等成绩,只要不会不及格就行了。”未料到,这门学问对她后来从事的艺术创作帮上大忙。
在古晋完成中六后,她不想当伸手将军,辗转间,在当地一家建筑和工程公司当起女绘图员,这段期间,她如海绵般吸收相关领域知识,“我渴望学习新事物,可是,凡事都需要耐心。”
她抱持享受且适应当下的态度打工,这个社会新鲜人认为,当一个人愿意学习的时候,任何事情都可以解决。尽管投入到职场,也不忘跟旧同学喝咖啡叙旧。
“约会时,他们不断谈论着大学课堂的事、功课以及大学生活。”她却没有这方面经历,于是,萌生念大学念头,在同学积极推动下,她最终成功申请到玛拉工艺大学的纯美术系。
她再次来到了吉隆坡,她在大学首学期就遇见好几位女艺术家,有位女讲师对她说:“当一个女艺术家不容易,尤其女雕刻师更是少见。”在她心里,女雕刻师的工作特优秀。
她认为,在获得“女雕刻师”称号前的生活过程,其实是值得学习和了解的,“所有体验都必须自己亲身经历后才会知道。”就这样,她决定主修雕刻,走一条大马女雕刻师之路。
“若然想要在未来当个女雕刻师,或许不知最终会走向哪里,但是,保持热忱、持续创作,也不必理会这是典型男性从事的艺术工作,女性会来得比较困难等等话语。”
她把老师的忠告牢牢记住,迄今出道逾十年,她庆幸,自己仍保持坚强且坚定心态。


草图一目了然时刻精打细算
安妮的雕刻品不仅欣赏其整体结构的美感,更要细赏作品细节,包括:几何形搭配、空间运用、精细纹路等的组合,看似细枝末节却是环环相扣,布局精准度的要求非常高。
她笑言,天天都在跟数字打交道,时时都在精打细算,“当我开始在草图本上绘图时,我的脑海里就得想像出作品的3D模样了,也在心里盘算着每一个细节。”
她不只是把草图本当作好朋友,“还是我的第二个脑袋呐。”她会把所思所想全部书写跟绘画在本子里,她曾对媒体透露,无论她去哪里,草图本都随身携带。
“手提包越大越好,因为可装入越厚的草图本。”别以为这是在本子上不经意涂鸦,实际上,这是想像与能量窜流的关键时刻,“我也要考量技术性流程,这里头涉及许多计算。”

此时,从前念过的物理也派上用场了,“假如是大型雕刻品,我必须知道如何让整件物体平衡,尤其是波浪形作品。”如何顺利且完美地完成作品是她的必想题。
在进入雕刻阶段时,她会采用相同公式,但在不同体积材源上尝试,“先做微型的。”完了以后,她才在真实规模材源上动工,以确保最后成品是最好且厚实的。
任何创作都需要时间,尤其有的木雕规模不小,从构思到完成作品所需时间,一般上视作品及规模而定,她说,曾花5个月时间,每天开工10小时,独自完成一个八尺高、十六尺宽的作品。

探索木材个性熟悉机器能力
安妮以木艺出道,常期与木打交道,“我采用不同木料,包括:大马橡果木(chengal)、红木(meranti),也有一些进口自美国的核桃木(walnut)和樱桃木( cherry)。”
她也曾在美国有过机会尝试使用异国特色实木与硬木,“像紫心木(purpleheart)的切面为紫色,这些见识都非常有趣。”
与许多不木料打交道时,她认为,探索不同木材个性是件好玩的事,“我会去思索如何处理加工,以及硬木该用哪种机器等问题,这些技术性问题都要一清二楚。”
她还说,除了需要了解材料,雕刻师也必须熟悉机器的能力,才能掌握哪个机器适合用来处理哪种木料,如此一来,即便处理硬木也不会有困难。
在创作初期,她确实耗费不少时间与心机解读机器,“有的不适用于硬木、有的则不够强大,需要另外物色适当的。”实际上,除了切割要依靠机器外,其创作过程以手工为主。
除了木料,她也与不同材质打交道,当下有不锈钢、金属、环氧树脂等, “若参与雕塑创作营或驻村艺术家,也可能尝试大理石和石材,我都趁机采用不同材质,这是很棒的学习过程。”
至于怎样的作品该用什么材质,她声称,在创作一件作品前,她一定会知道哪个是最适合的材料, 并不会限制于一种材质,“雕刻师就是要自由尝试想要的材料,持续探索。”


逛五金店解压三力鼎立法则
长期跟不同材料和不同工具打交道,安妮平日最爱逛的地方,必然与众不同,果然,她的回答是:“我最喜欢的购物场所是五金店。”
“在工作室忙于创作时,我会腾出一天时间休息,然后,去逛五金店或木材店。”提及她最常光顾的木材店,“老板会让我知道新到木材以及有趣硬木,这都是我感兴趣的事。”
“非常好玩的事,有时候就是想要休息一下。”至于五金店,城里有许多不同类型,“我会按照不同需要前往不同店铺,有时物色新用具,有时则买加工用料,不会锁定一家。”
“这里有好多我爱逛的五金店。”问及丈夫或女儿会跟她一起逛五金店,她笑说,通常都是单独前往,因为一个人逛五金店是她用来解压,且做自己享受做的事情的个人专属时间。
雕刻是她的工作也是日常,不说不知,这份工作相当耗专注力和体力,所以,每天开工之前,她都会在抵达工作室后,先做一轮泰拳训练,“我习惯一大清早就去上班。”
“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了,练习泰拳不光为健身,同时也为了创作需要的高度专注力,锻炼完后,有助于精神焕发,从而开始一天的创作活儿。”
“期间,一定要集中注意力,否则会被机器割到手指;此外,若切割木料出错,还得重新来过。”她记得,早年量一次就得重新切割多一次,为不浪费木料,如今要专注也求精准。
另外,若是碰上木雕作品规模不小,加上没有助手在旁帮忙的话,她便需要有足够体力自行搬运各种木件,“泰拳让我增强体力。”脑力、体力以及心力是她创作时不可或缺的三力。

生活创造艺术守护家乡传统
安妮许多雕塑灵感来自砂拉越“Pua Kumbu”纺织品,她说,这是伊班族独有手工编织品图案,“它在时尚与布料领域具有盛名,却不见于当代艺术作品,尤其雕刻。”
据维基百科显示,这编织品有多彩图案,她将传统图案与雕刻图形美学相结合,不仅守护传统,也创造新艺术生命,她指出,人们所看到的她的作品,其实是经过她眼里再通过个人创作方式,重新诠释的一个过程。
“砂拉越拥有许多迷人事物,这是好的开始,不纯粹为自己,也为想要认识砂州的人们。”在古晋长大的她,不只熟悉这个编织品,她还学过这类编织。
“我曾在砂拉越文化村当实习生。”当时,在长屋看到当地妇女们手工编织“Pua Kumbu”,她心生好奇,从编织法到手工编织器都想一一了解,因此萌生学习念头。
其实,她也曾看过妈妈编织,妈妈对她说:“这对你来说是有趣的学习,因为这是传统元素。”后来,她跟了长屋里的阿姨学习,“把两者元素结合在一起是挺好的。”
她活出“生活是艺术,艺术是生活”这句话,这十多年间,她总是寻找新事物与机会,对自己作品有把握且把它提升到另一个层次。身为女雕刻师,她说,活出最好的自己,做出更好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