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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26日，全国合约医生上街抗议不平等对待，敲响社会对国内医疗体制的关注。
以前，医学生人数少时，每个毕业生都须在政府医院实习，实习之后被聘为政府医院的住院医生(正式职位)。
随着政府承认越来越多的医学院，每年毕业的医学生人数大增，僧多粥少下，2016年开始，政府改以合约方式雇用新进医生。他们约满就要走，让位给又一批新人。
这些合约医生面对种种问题，包括同工不同酬、没有政府支持进修专科。
2016年时， 本地大学的实习医生有2106人，外国大学的实习医生有2254人。
他们结束医院实习后，本应成为住院医生，在政府医院履行两年强制服务，不过卫生部首次以两年的合约医生形式，接纳余下完成实习考核的实习医生。
合约医生和住院医生，工作性质相同，但薪资福利不同。合约医生薪水较低；不计津贴，合约医生每年薪资便比住院医生少约5000令吉。
同时，只有住院医生进修专科，得享全薪进修假期和政府奖学金；合约医生只能自费(每年约2万5000吉)及在职进修。
如此不公平对待，难怪合约医生情绪大爆发！
从医之路极漫长
国大医院副教授陈沱良医生表示，“在大马，从医之路是最长的一个路程。即使学习路上一帆风顺，至少也要努力20年，才能在政府医院履行两年强制服务，成为一名住院医生。”
“我的时代，进入医学系实在艰难，因为只有三所公立大学设有医学系，加上录取固打制（华人学生占10%至20%），更是难上加难。”
全国考试成绩最拔尖的全A学生，都要拼足老命才能进入医学系。
“我的成绩就差了一点，没有被任何一所大学接纳成为学生。”
事实上，不仅是陈沱良被拒于大学门外，大致有八九十位和他一样的优秀生，不获分派至任何大学的任一科系。
八九十名的失望学生先抗议，当局答覆不外是，填写志愿时，“选错大学”或“选错科系”，或者“面试表现不佳”，建议“明年再申请。”
明年仍要与5A学生竞争，他们便继续上诉。
“想要上诉进入医学系，就需等待全A学生转系或退系。我们这些华人子弟，上诉相当久才争取到学额，幸好，上诉成功，我们都被接纳进入大学。”
“当时，大马只有3间政府大学，包括理大、国大和马大设有医学系，另外，仅有一间私立大学IMU获准开设医学课程。我那一届，理大录取最多医学生，大约230多人。”
2003年，陈沱良被派往关丹医院实习。“即便医学生只需实习一年，若不合格才延长一年。我们很快投入职场，但国内医生仍严重短缺。”
20年风水轮流转
小A一脸沮丧，“我们好不容易完成两年的辛苦实习，为什么无法成为住院医生？”
陈沱良表示，“我的实习期，因为实习医生不多，所以实习经验丰富，一定过关的啦。毕竟，国家都不够医生，医生都工作到半死，巴不得有更多新人医生来分担工作重担。”
2003年，陈沱良和40多位的实习医生一起到关丹医院报到。他记得，仅有三四位来自私立大学IMU，另有2位来自中国的大学。40多位实习医生，轮流在医院的不同科部门上班，换句话说，每个科部门，大致会分配到约8名实习医生。
“人少工多情况下，我们每两天就On Call一次，一个月便被On Call逾十次。”
一次On Call，连续值班36小时，做到半死。实习医生的工作强度可想而知。
“住院医生也要On Call，他们更惨，因为人数更少，大概有6人。他们累到去偷睡，那个时候，我们这些菜鸟(其实经过高度的魔鬼式训练后蛮有经验的)，就把自己当作住院医生来操练，看诊，巡房，开小刀……无所不能。”
连实习都要等14个月
实习医生不多的年代，政府还要聘请外籍医生。基本上，实习医生完成实习考核后，顺理成章成为住院医生（MO,Medical Officer）；甚至，各家医院还威逼利诱（医院可以栽培你读专科），留住实习医生。
根据现行规定，实习医生（不过是来自国内大学或海外大学）要在两年内轮流到医院6个科室实习4个月。如果他们服务班数不足或能力不足，政府允许他们延长实习1年。
2019年，实习医生情况最糟！马来亚大学（UM）调查百多位医学毕业生，发现他们平均都等待12至14个月，才获得卫生部分派到医院实习。
陈沱良披露，“前两年，我带领毕业生进行科研工作，教导他们怎样做研究，同时让他们学习一些医学操作。当然，也有毕业生不等实习，干脆自寻出路，转行或创业，这没有对错。”
国内医生确实短缺
小A再问前辈：国家不是不够医生吗？为什么合约医生逐年增加？为什么不让我们成为住院医生？
陈沱良指出，“我不能说有合约医生是因为医生人数过剩！毕竟，国内医生确实短缺。”
十多年前，国家为了解决国内医生短缺问题，允准更多的私人大专开设医学课程，同时又承认更多外国大学的医学学位。
2011年时，大马医药理事会（MMC）仅对国内15所医学院课程给予认证。从2012年至2019年，MMC又承认另外18所私立大学的医学课程，同时承认海外340多家医学院的学位。（新加坡仅承认103所顶尖海外医学院的学位。）
“理想应是，国家年增10%实习医生人数，那就相应地增加10%医生职位。可是，医学毕业生年增一倍，国家却无法增加一倍医职，必然造成‘国内医生短缺，合约医生过多’困境。”
私立大学门槛低
陈沱良强调，政府大学的医学生名额没有暴增。
2014年，Allianze医学大学学院（AUCMS）突然关闭，导致330名医学生无法如期毕业。最终，政府只好让政府大学收留330名学生，这才造成政府大学学生“暴增”现象。
“我们需要小班制来教导学生，让他们累积更好的临床经验。请试着想像，临床教学中，50多为学生跑进来，围着一名病人，病人先被吓怕，学生也学不好。这不是理想的教学环境。”
实际上，政府大学栽培出来的华人医生，还是有一定质量，毕竟医学系的入学门槛，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苛。私立大学入学资格不同，最终导致稍差的学生，被迫留学一两年，甚至无法结业。
“我们不能责怪学生，问题根源是私专大量招生。望子成龙的家长，想为家族栽培医生，光宗耀祖，他们没有错。既然经济许可，孩子又有意愿读医，又有大学提供学额，当然要为孩子着想。”
过去，卖地卖屋都要，送孩子出国念医科，现在花不到一半的费用，就可以让孩子读医，简直是天上掉下彩礼。
如今，孩子毕业了，却无法成为住院医生，该怪谁？
海归医学生障碍大
在中国广州暨南大学修读医学系的WenLi，返马后即迷茫：怎么和我向往的医生之路不同？
原来，当时大马还未承认中国大学的医学学位，想当医生必须通过政府特设的考试（理论和临床），才会获派至政府医院实习。
“只有三间大学──国大、理大和马大举办考试。我们用一段时间去注册，等待评估，直至当局亮绿灯，已是2003年。”
每一名海归医学生，都有3次考试机会。
考试过程中，WenLi面对人生的大挫败，“感觉，因为我们都是来自政府不承认的大学，大家先入为主的觉得：你们都是条件不好的学生。更感觉，大学为了显示高超学术水平，不能轻易让海归医学生考试过关。”
每次考试，七八人中，仅一人合格。意即，只有拔尖者过关。
“我没参加2002年的首考，因为我知道国大考场，有一位毕业自巴基斯坦的拔尖生报考。”
2004年，数百个学位不获国家承认的医学生，积极抗争要求“公平考试”。
2005年，卫生部做出改革，统一举办考试，考生不需在三所大学见习和考试。
“百多人报考，20多人合格，包括我和暨大的校友。我们终于得到实习机会。”
最令考生愤概的是，明明开会时，负责人报告统一考试的题型，然而，考临床部分时，出的却是别的题型，考生顿时慌掉。
翌年，国家又恢复让三所大学各自举办考试。
结束两年实习，WenLi自动请缨到沙巴医院服务。
“我把派去乡村医院，什么工作都要做，没完没了的On Call，连续3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因为实习医生少，加上工作量大，我学习更多，动手机会亦多。”
中国的医院，一个医生负责一位病人。大马医院，病房有50张病床，实训医生有10多位，那么，一位病人，可能被好几位医生看顾，一人抽血，一人检查……早班医生离开，午班医生接着看。
早班医生写一点报告，午班医生写一点报告，整份报告变得乱七八糟，遭殃的只是病人。
“实习医生太多，难免有人偷懒。两年蒙混过去，他或她在强制服务时，就会发现：我什么都不会！看到他们慌乱的治疗方式，我们差点昏过去。”
“本来，早上8点开工，但因病人太多，我们6点多就去病房看病人，如果接着On Call 24小时，那就连续工作36至40小时。”
报导：许雅玲
图：受访者、本报资料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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