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声是以组织包袱笑料为主要特色的说话艺术,它的语言生动活泼,贴近生活但又不仅仅停留在平凡日常的生活语言,它甚至可以高于生活,并转化成一门说话的表演艺术。
马来西亚民众普遍对于相声并不陌生,尤其近年,郭德纲和于谦主持的德云社更是透过网络新媒体的力量,大量输出了许多相声表演视频,吸引了一票年轻人的热捧。但说到马来西亚本土相声时,大家的印象几乎都停留在“农历新年”而已。其实,马来西亚也有许多相声社团,并常年在推广相声,包括飞蒲艺术文化中心、艺言堂、说学院、九零笑匠和马大相声组,著名的相声演员则有苏维胜、纪庆荣、叶绍文、何佳文和李杰尔等。
马来西亚资深相声演员姚智祥说,中国部分地区的相声已经开始进军娱乐界,许多相声演员也转换为艺人的身分,除了表演相声,同时也担任电影、电视剧演员和综艺节目嘉宾等,因此在中国可以看到非常火红的相声演员。反观,马来西亚相声则属于小众的文化演出。

小众的演出并不表示大马相声比较逊色,而是能够更完善地保存相声的传统价值。他补充,娱乐界的相声可能会有商业因素的考量,比如在内容上会有所限制,或者是必须在脚本中植入广告,这些反而会影响相声的文化韵味与表演质量。
说到传统价值,姚智祥感叹,很多人误解相声是老派演出。他说,相声虽然有传统的框架,但内容却是日新月异、与时并进的,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网红事件,到关于行动管制令标准作业程序的迷思。这些内容都是马来西亚相声独有的素材。再加上,马来西亚是个多元文化的国家,这对于创作相声脚本来说是如鱼得水。
不像相声的相声
姚智祥也是马大相声组的创办人兼导师,他以马大相声组的表演为例子,内容大多都是新鲜的题材,并且跟马大学生的生活息息相关。相声组能够在年轻的大学生群里屹立不倒,这表示相声一点也不老派。他说,相声组一直都坚持保存传统的相声风格,演出新鲜的相声题材。
马大相声组是马大华文学会旗下小组,1992年至今已成立28年。他说,马大校园内的相声演出在相声组还未成立以前就非常受欢迎,只是当时演员很少,刚好他在中学时期就接触相声,演出经验较为丰富。这让他义不容辞就担起了推广相声的责任,还成立了马大相声组,并义务指导相声,直到今日。他是一名企业经理人员,相声演员则是他的业余身分。

值得一提的是,马大相声组也是马来西亚历史最悠久的大专相声组织,因此不论是在语言、内容或呈现方式上都有年轻人独树一格的特色。相声组的演员会自己创作脚本,或者是进行二度创作,赋予传统脚本全新面貌。他开玩笑说,马大的相声“不像相声”。
“但有谁可以说他们不像相声?谁来定义相声应该怎么样?谁才是相声的标准?马大相声经过多年的演变已经自成一格,深受马大观众的喜爱。即使马大的观众群每两三年就会换一批新脸孔,但马大相声却不曾因此而被淘汰。这里有一群马大观众明白和接受这样的表演,这表示他们的表演是可以成立的。也许每个人对于艺术有不同的领悟与见解。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常常在马大做‘实验’,让他们尝试用自己的语言风格,配上传统的相声模式,来测试观众的接受度。这样的实验常常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的惊喜。”
相声是笑的艺术
不过,姚智祥坦言,马大的学生演员一般都有语言上的缺点。他说,虽然相声讲究的是口语化,但学生往往会把口语化解读为“马来西亚腔”,除了混合使用各种语言(bahasa rojak),还有许多日常的说话毛病,比如语言不规范、口齿不清和语速太快等。因此,他在教导相声时,会应材施教,首先会了解学生的说话习惯,找出他说话的毛病,并针对毛病而调整他们说话的风格。

他说,相声的语言源自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在相声表演里,演员使用的语言必须是人民生活中的语言,但生活的语言往往会不优美,因此演员需要常常思考,想想怎样用高于生活的语言来呈现我们生活中的各种事物。如果所谓贴近生活的语言就是我们平时说话的语言,而没有高于生活,那么观众大可以不必要花钱买票来观看相声表演。
他补充,这样的要求对于相声演员来说是一大挑战。相声演员可以把话说得字正腔圆,但可能会让观众有距离感而无法投入,也可以把话说得非常地道,但也许会失去了表演艺术的美感,因此相声的最高境界就是能够精准拿捏其语言的平衡点。经过这些语言优化的过程,所呈现出来的相声演出,才能让人感受到语言艺术的优美,也就是相声演出的魅力所在。
“所以有人说相声是语言的艺术,也说是笑的艺术,因为相声里的笑料都建立在演员的语言里。你会笑就是因为演员把一个个笑话用优美的语言呈现出来,让你感受到好笑,而同时你也能感受到笑的背后,语言所能带出来的魅力。”

相声有助推广华语
姚智祥认为,学习相声能够提升一个人说话的魅力。他在多年的教导中,感受到学生学习相声后,说话变得越来越引人入胜。他说,马来西亚的教育体系里并没有教“说话”和“社交”的软技能(soft skill)课程。虽然教育部每年都会举办讲故事和演讲比赛等等,但这些比赛往往比较注重使用标准华语来呈现演讲内容。这样的说话风格和方式,并不适合在我们日常交际时派上用场。
在马来西亚,相声作为以华语为基础的表演艺术也被视为是推广正确使用华语的管道,尤其大马华社非常注重华文教育,大家都认同相声能够提高学生的华语水平。若学生能够说好一段相声,基本上他的华语水平也可以获得提升。他说,当年新加坡发起“多讲华语,少说方言”运动,影响南马地区,再加上马来西亚当时盛行华教运动,相声也顺理成章成为大家心目中有效的宣传管道,并沿传至今。
马来西亚相声之父姚新光也曾发起“华语正音”运动,鼓励民众透过相声学好华语。只是,许多学校老师并不了解相声,也没有表演经验,因此并不能十分准确地传达相声的精髓,而是以说好华语为主要目标。他也说,马来西亚相声多活跃于吉隆坡以下的南马地区,可以说是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毕竟大马的相声演员多常驻于南马,而北马和东海岸部分地区在推广方面则相对局限。为此,他把希望寄托在马大相声组的学员身上。他说,马大的学生来自不同的州属,许多毕业生离开校园后便返回家乡,他希望他们可以把相声的种子带回家乡培育。

疫情后零距离欣赏相声
如今因为疫情的关系,相声的实体演出可以说是遥遥无期,不过姚智祥依然不遗余力推广相声。他在马大以网上教学的方式授课,今年的马大大型相声观摩会(大相)也改在网络平台举办,但他坦言,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可以把相声搬上云端舞台。他说,相声表演非常需要现场的气氛与互动,尤其捧哏需要配合观众的反应演出,但是网上的表演偏偏是没有观众的。
今年的大相是以预录的方式,在网络平台首播,相声演员是对著镜头表演,笑声和掌声则是后期制作。对于这样的转变,姚智祥从一开始的没有信心,到后来线网上演出圆满落幕,他的内心十分感动。他说,以前马大的表演只有马大和吉隆坡的观众,如今他们不再受到地区限制,观众群来自全国各地,甚至还有远在东马的朋友支持,这是在实体演出无法完成的。他也赞扬筹委们勇于踏出舒适圈的精神,在筹办活动上也给予高度的配合,这让他对于相声的传承十分乐观。疫情结束后,他期待可以看见实体演出和现场直播两种形式的相声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