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潘友来
我工作的日子里,遇上应酬夜宴,回家路上会有月黑风高的感慨。
有一回特别难忘,从吉隆坡酒店散席出来,抄个捷径违规行驶,不想黑暗中闪出两位警察。其中一位来到车窗旁,讲了一些犯法啊,如何解决是好啊 …
这类暗处的警察截查,我当然明白什么意思。但是行贿什么的,我都不想做不愿做。于是,就表明了自己《中国报》China Press总编辑的身分,道个歉,心想不通融的话就接罚票吧。
没想到,对方回应了一声 “哦,China Press…”结果就放行了。还提醒说,以后不要再犯法。我之所以特别难忘,是因为警察听到China Press之后的反应,以及友善。

中国?中国报?
“中国?中国报…?”我在非华文媒介的社交场合,一再遇上这样的疑问。“中国报”与“中国”,许多人有所联想有所混淆,甚至错误地混为一谈了。
警方及政府机构对《中国报》有一定的认识,这是经过几十年努力沟通,才建立起来的。细说从头,《中国报》被认识及被接受的过程中,有许多值得思考的因素与变化。
《中国报》3个字,是很有份量的招牌。尤其“中国”二字,高大身影。多年来,在不同情况下,不知不觉,似有似无的对《中国报》产生微妙影响。比如说华裔群众会有多一份亲切,也有采访工作方面的一些善待。
但非华裔特别是马来族群,则看到不一样的情势。
我的新闻工作生涯中,长期关注与观察的一件事,就是马来西亚人对中国事物的看法与态度。这是出自职业本能,也有着一份炎黄子的情意结。
我特别留意到马来社会,对“ 中国 ”二字明显持保留态度,情况错综复杂。无奈,却因此产生许多误解与猜忌。而《中国报》是耶非耶联想在一块,有的时候产生难以想象的反应。例如一件啼笑皆非的事,就是业务活动印上“中国报主办”,还被问道是不是中国支持的?逼得要说一声:“跟中国无关。”
马来族群对“中国”两个字,一向极其敏感。每每提及就要联想到中国共产党,马来亚共产党,而充满戒心和敌意。我国历史上,马共曾经带来伤害,殖民地政府也恶意宣扬成国家破坏分子,人所不容,谈共必反。
根据历史记述,1948至1960年“马来亚紧急状态”,即马共抗争时期,遇害军警1345人,马来裔占了大比率。1950年,柔佛武吉哈逢(Bukit Kepong)发生马共袭击警察局事件,尤其震惊马来社会,25名殉职警员主要是马来裔。
我自90年代初主持编务以来,深刻体会《中国报》身分变化的历程。例如,政府部门或跨国企业的宴会上,会被问道是不是中国的报馆派来的?政府首长的餐聚席上,也多次有马来官员问道,《中国报》真的是本地报纸吗?我讲了一大段历史,还特别提起创办人李孝式部长的背景。
实际上,马来同胞类似的疑问,颇为普遍;《中国报》与中国,是混为一谈了。到了90年代末进入新世纪,还好这类疑问与混淆,大大减少了。偶尔是外国人士会问一二;中国?中国报纸?
马来西亚与中国1974年建立邦交,经历多年波折与努力,双边关系才看到转变,或者说友好关系终于正面发展。
大马人的报纸
非华裔大部分人,最终改变了对《中国报》的认知和态度。从早期眼里“中国人的报纸”,到近代被接受为本土“马来西亚人的报纸”,最关键因素,还是办报方针与内容取向。回顾1946年创办以来,在这个多元敏感环境中,难关是一个又一个。曾经在1950年间卷入政治风波,而遭投炸弹,更是一场极大议论。
中国身影为《中国报》带来预想不到的关联影响,是其他同业所没有的经历,不一样的际遇与得失。而这一切,只是隐藏在社会日常中,解开一谈,才看到“跟中国无关”的历史一面。
看懂《中国报》,接受《中国报》,不只是理解一份报纸内容,还有一层身分解读与认同。文前我所遇到,暗处截查犯规的小警察,是正面讯号。默默一个转变,期许那也是解开了许多人对共产中国的疑虑。从狭隘思维逐渐走了出来,走到了新时代中国的景象,尝试新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