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印尼学者Nia Deliana博士所着的《The Ocean Remembers: Indians and the Tides of Empire》(《海洋记得:印度人与帝国的潮汐》),是一部极具视野与历史反思意义的论着。
全书以印度洋世界(Indian Ocean World)为背景,重新审视印度人与东南亚之间长达数百年的联系,尤其聚焦于“Keling”这一历史称谓的形成、演变与污名化过程。作者尝试突破殖民史观,把东南亚重新放回海洋文明的脉络中思考,进而挑战近代民族国家与殖民知识体系对历史记忆的塑造。
Nia Deliana认为,在欧洲殖民主义到来之前,印度洋并不是被分割的区域,而是一个流动而开放的文明共同体。从印度西岸、阿拉伯世界、东非,到马来群岛与中国南方,长期存在着频繁的贸易、宗教、婚姻与文化往来。印度商人与穆斯林航海者构成了其中的重要网络,而“Keling”正是在这一历史背景下出现的族群称谓。

非侮辱性语词
作者指出,“Keling”原本并非侮辱性词语。它在中世纪东南亚世界里,更多是指来自印度或南亚地区的商人、航海者与穆斯林群体。
许多港口城市甚至以“Keling”命名街区或商业区域,例如马六甲、槟城、新加坡等地,都曾保留“Keling Street”或“Kampung Keling”的地名。这说明印度人在东南亚海洋贸易体系中,曾拥有重要地位与影响力。
本书的核心论据之一,是殖民主义改变了东南亚原有的海洋秩序。欧洲殖民者到来之后,原本流动、多元、跨区域的海洋世界,被逐渐切割成不同殖民地与民族边界。
英国与荷兰殖民政权开始以种族分类方式理解社会,把华人、马来人、印度人等固定为不同“族群”,并赋予不同经济角色与社会等级。原本具有商业与航海荣耀色彩的“Keling”,在殖民时代逐渐被污名化,最终演变成带有贬义的种族称呼。
这一分析十分具有启发性。因为它揭示:许多今日习以为常的族群概念,其实并非“自古如此”,而是殖民时代建构出来的结果。换句话说,我们今天理解“种族”的方式,往往深受殖民知识体系影响。作者通过“Keling”一词的历史变迁,让读者意识到语言本身也是权力结构的一部分。
本书的意义,不只是重新解释“Keling”这个词,而是提醒我们:历史记忆会被权力改写,而海洋文明的历史远比现代民族国家更复杂、更开放。对于生活在东南亚的人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我们的社会,本来就是海洋交流与人口流动长期累积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