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特派:叶正焮
森美兰主场的聚光灯亮起,芙蓉花城综合体育馆的观众席几近满座。
但在第65届元首杯男子组决赛的第2节,悬念却在一瞬间窒息。森美兰男篮轰出一波22比2的攻势,比分瞬间倾斜。最终,78比67,森美兰击退老对手柔佛,在主场完成史无前例的8连霸。
这是柔佛连续第3年在决赛倒在同一支球队脚下。那座看得见、却始终跨不过的高山,依然矗立。
女子组的剧本如出一辙,森美兰女篮以61比44击败柔佛,主场重夺江山,近6届第5次封后。
但在这热闹喧腾的背后,一个挥之不去的问题,始终盘旋在球馆上空。
为什么创办于1958年元首杯,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26年的轮回
2000年槟城赛会,那是我第一次采访元首杯。
按照惯例,我们都会在开赛前一两周,逐一专访各队,谈阵容、谈目标。然而,当年教练们谈到的内容,在过了26年后的今天,依然在反复上演:球员要兼顾学业或工作无法正常训练、球队是临时凑出来的、全员到齐的集训次数极少。
这不是某一届的特例,而是一种被我们默许的“常态”。这26年来,世界翻天覆地,但大部分元首杯参赛队伍的备战剧本,竟然没有变过!
必须先说清楚一件事,历史悠久的元首杯,依然有它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它仍然是一个被看见的舞台,一个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对不少球员来说,能够站上元首杯的场地,本身就是一种肯定,甚至有一位已定居澳门多年的球员,特地跑回来参加元首杯,为的就是一圆参加元首杯的梦想。
但问题不在于“有没有价值”,而在于它现在所承载的意义,是否还符合大马篮球的发展现实?
当一项比赛,只有一两支球队能够长期、完整地备战;而其他大部分队伍,都是在时间、资源与人手极度有限的情况下参赛,这样的竞争环境,真的还能推动整体水准向前吗?
这是一个必须被认真看待的问题。
面对这种死水微澜的局面,我曾经想过:“不如改制成日本的‘天皇杯’和‘天后杯?”
让职业队、大学队、甚至高中队同场竞技,用单败淘汰制制造爆冷的温床。这听起来很美好,仿佛能为这项老迈的赛事注入新血。
但现实很快给了我一记耳光。
马来西亚的球员池本就乾涸,职业队早已吸纳了绝大部分即战力。此外,现实的经济成本也是一道墙。许多州属球队连基本的参赛经费都捉襟见肘,若要推行全国海选制,庞大的差旅费由谁买单?
在这种结构与经济的双重限制下,“天皇杯”目前只能是一个美好的空中楼阁。
而所有的结构性矛盾,最终在森美兰身上集中爆发。
坦白说,现在有不少球迷都“讨厌”森美兰。原因很简单,他们有一个“富爸爸”。金群利集团投入的资源,形成了巨大的不对称优势,造就了一队独大的局面。
不过,必须指出的是,招揽国内精英、跨州补强,并不是今天才出现的现象。
早在2000年我开始采访元首时,所谓的“领养计划”就已经存在。当时,一些球队老板出钱“领养”国家级球员,让他们不必为了生计而放弃篮球,能够持续留在赛场上。
回顾历史,柔佛男篮曾完成2连冠,马六甲男篮更曾缔造4连霸,背后同样是透过招揽外州球员来强化整体战力。这在当时,被视为提升竞争力的必要手段。
如果把时间拉回2015年,森美兰男篮从乙组起步时,所招揽的并非成名老将,而是当年十几二十岁的黄亿豪、陈俊宏、杨艾温等刚冒起的新星。
换句话说,森美兰并不是第一支透过招兵买马取得成功的球队,只是在资源、规模与时间累积下,把这条路走得更远,也走得更彻底。
拿督斯里李典和当年的初衷是“抛砖引玉”,希望带动更多企业投入。但遗憾的是,“玉”没引来,反而让他成了孤独的领跑者。
问题不在于森美兰太强,而在于整个生态太脆弱。
除了森美兰可以一掷千金而不求回报,大马球队普遍深陷死循环:客观市场小/缺乏商业模式 → 没钱投入 → 没有成绩 → 更难找赞助。
在这个死循环里,球员的立场往往被忽略。对他们而言,森美兰的投入是真实的生计保障,多数球员对此是感恩的。我们不能一边要求球员提升水平,一边又责怪那些愿意给球员提供职业待遇的老板。
元首杯的困境,不是单一因素造成的。它是制度设计、球员池不足、归属权僵化、市场资源匮乏、以及球迷文化保守等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
它不是“办不好”,而是被整个旧系统困住了。
当庆祝的纸花扫去,灯光熄灭,真正该被记住的,或许不是谁完成了连霸,而是我们是否终于愿意承认,有些问题,不是今年才出现,只是我们已经默许它,成为了大马篮球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