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惧外界质疑“演不了农妇”,张吉安坚持“摧毁”范冰冰容貌,在互信中见证一位演员的重生。这场冒险不仅打破偏见,更映照出他深耕25年,只为挖掘大马边缘故事的坚定底蕴。
《地母》在第62届金马奖风光斩获最佳女主角、最佳摄影及最佳原创电影歌曲3金,缔造金马史上单届获奖最多的大马电影。擅长拍政府政策、边缘化议题的导演张吉安用25年的耕耘,以光影延续关怀家乡和女性视角的创作理念,在冒险合作、坚持己见的过程中,无惧阻拦只为拍出被遮掩、被回避,甚至被遗忘的大马故事。
很多人看到张吉安5年拍了4部电影,3部入围金马奖,1部出征奥斯卡,指他有“得奖运”,但他笑着纠正:“那是老天眷顾,更是25年的累积。” 他解释,同期电影系毕业的同学一毕业就开始创作,他却有20年没有拍电影。“那20年是我的准备期,在做考古、找题材、写故事、做社区关怀,这些都是汗水交织的生命养分,也是导演创作的重要部分。”

他说,故事之所以有厚度和温度,是因为用时间换来的。“这5年来我遇到非常好的演员和团队,像是万芳、蔡宝珠、廖子妤、范冰冰。我觉得是幸运的,遇上好团队,才凝聚成这么强大的创作能量。”
从《南巫》、《五月雪》、《摇篮凡世》到《地母》,每部电影皆有不同命运,但也都是张吉安对大马故事的挖掘。“从第一部到第四部,我始终坚持在做同一件事,513事件、弃婴、土地权与边界议题,这些被边缘化、被遗忘的,都是我对国家关注与疼惜。我希望透过电影把大马议题带到国际舞台,让大马故事被世界看见。”


放下身段掏空自己
《地母》以马泰边界遗留下来的殖民遗伤,透过范冰冰饰演的母亲,展开一段关于土地、记忆与女性生命力的故事。张吉安第2次回家乡吉打拍摄,也是他拍得最辛苦的一部,电影的灵魂人物,正是女主角范冰冰。
“她来找了我3次表示要合作,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要‘摧毁她的脸。” 张吉安透露,范冰冰没有被吓退,反而义无反顾把整个人交给他,让他从头到尾塑造“凤音”这个角色。“她完全配合,没有跟我提任何意见,她每一个台词、每一个动作,都是我一步一步教。”

范冰冰对东南亚文化不熟悉,怎么下田、牵牛、走路、蹲、炒菜、用手抓饭、念咒语等,都是张吉安导引。“她偶尔会跟我说‘辛苦’却不是抱怨。每天在片场她会跟我说:你一定要告诉我哪里错了,马上纠正。大家很惊讶一个气场大的女明星,完全放下身段,这就是一个演员的专业素养。”
当初范冰冰出演这个角色,外界不看好:“她怎么可能演农妇?”、“不要把好题材浪费在她身上。” 甚至业界同行劝张吉安“不要冒这个险。” 他坦言曾经动摇,也把这种质疑告诉范冰冰,没想到成了激将法。“我想让她知道,如果要证明自己,就必须全心投入。后来她凭一部马来西亚电影获得最佳女主角,重新站起来,能见证一个演员重新出发,也是我最大的福气。”
张吉安形容范冰冰“敬业”,“只要认定一件事,她就会义无反顾地去做。我觉得失败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不相信自己。”《地母》在东京影展世界首映时,张吉安直言,范冰冰从头哭到尾。“她说从没看过这样的自己,这趟冒险太不可思议了。”


李安鼓励“用自己的方式拍电影”
《地母》不仅打动金马评委,也深深吸引国际大导演李安。张吉安透露,李安在看完《地母》后非常喜欢,还形容“非常惊艳”。“他跟我说:我拍不出这样的电影,你要珍惜能拍这部电影的能力。”
张吉安回想金马奖当晚,李安特地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我很喜欢这部电影。等一下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两人深聊许久,李安不断追问关于巫术、吉打、布秧谷、东南亚最古老文明的历史。而李安给了他一句鼓励:“继续用你自己的方式拍电影,不要理会那些不喜欢你的人,世界需要这种电影。”
问他想不想跟李安合作?张吉安笑答:“这种事情很难说,就看缘分吧!李安身边优秀的人太多了,我应该沾不上边。”


盼不重演《五月雪》砍27刀
《地母》在国际上获得肯定,但回到马来西亚,张吉安仍要面对电检局的关卡。“已经送审了,现在还在等结果。” 张吉安坦言最担心的是“被剪”。“希望不要重演《五月雪》被砍27刀的情况。”
被问及若被删剪关键画面,是否会妥协?他说:“希望新闻部长可以帮帮忙,也会征询范冰冰是否接受被删剪。我们不会现在做预设,希望不要剪太多,但好像很困难,那就叫大家去新加坡看完整版吧!”


被禁题材竟代表国家出征奥斯卡
张吉安的《摇篮凡世》获大马国家电影发展局(FINAS)推荐,代表马来西亚角逐《第98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国际影片。
这部当年张吉安任职DJ被国家电台噤声的命题,在拍成电影后代表国家“冲奥”,张吉安感慨说,“人生很有意思,过去被禁止的东西,今天竟然可以代表马来西亚出征奥斯卡。”
《摇篮凡世》探讨弃婴、性侵、宗教议题,过去这些都是社会避而不谈的。“但今天国家愿意把这样的电影推上国际舞台,去报名参加奥斯卡,对我来说,这本身就是一个成就。” 让张吉安欣慰的是,国家对电影的认可。“至少看到了一点点进步,国家愿意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