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剧角色的分类有生、旦、净、末、丑、外、小、夫、贴、杂等行当,曾经演出过不少角色的中国国家一级演员、广东粤剧院一团团长文汝清,多年以前彼时的他曾抗拒出演丑角,直至放下面子、打开心胸去演,方知获得了舞台自由;经过数十年的厚积薄发,多年以后今时的他,不仅演活了中国历史人物张九龄,也将千古流芳的“九龄风度”演进了这个大时代。

文汝清曾说过,一个人必定是受到外部刺激才会出现情感变化,尤其是作为演员,“恰恰20年前发生了一件事……”
话说,粤剧角色的分类有生、旦、净、末、丑、外、小、夫、贴、杂等行当。
“这是按照不同年龄、性别与身分塑造的舞台人物,年轻男性读书人叫‘小生’,尚未出嫁年轻女子叫‘闺门旦’,而所有滑稽搞笑的男性叫‘丑生’。”19岁那一年,大考验来了。
“学习期间,我做的都是小生与小武,全是英俊潇洒角色,也未曾扮过丑角,而搞笑于我绝对是件难事。”突然有一回,广东粤剧院的老师要他演店小二,“这个角色要画个小花脸的。”
“我非常抗拒,极度不想做,因为觉得很丑。”他自认,拥有俊郎外貌,不该演这类角色,“尽管有抗拒,但不能不做。”他处于演与不演的尴尬情境,继而出现情绪波动。
彼时,他记起了戏曲行内老一辈的前辈总结的一句话:“角色无大小,只有演员是否有本事把它演好”,“之前我没有意识到,其实,粤剧院老师与师父丁凡都曾对我如此说过。”
他不断反思且不断给自己找理由,“店小二不是个低微角色,或许我可以做好,也可能做出文汝清的店小二咧!”所谓三思而后行,他决定想方设法把这个角色做出来。
“放下面子,撕破脸皮,不理会什么角色,做好它就是了。”打从那一刻开始,他不仅完成老师交付的任务,同时,还意想不到获得了舞台上的自由。
“我有能力驾驭自己抗拒的事件,突破未曾做过的事情,打破舞台上一直以来的拘束感,我终于尝到自由的滋味了!”自此之后,任何角色,他都欣然接受,并且难不倒他。
后来,他在《钟馗嫁妹》里,出演身段、声音与形象大不同的钟馗,“不惜画了个大花脸!”他说, 男女、粗细皆可演得得心应手,“这才称得上真正的演员。”

婉转绵柔加九龄风度
领衔主演过不少角色,从应工小生到小武等行当,文汝清坦言,迄今最有挑战的是,早前演出的新编历史题材粤剧《张九龄》,“张九龄(公元678~740年)这个角色较难演绎。”
“因为他是唐代一个身分多重的人,集宰相、诗人、政治家于一身。在想象中,这样官居高位的人物,平常不可以随便开玩笑,也不能够随意哭泣,个人情感与行为都必须克守。”
“前人早已经把他总结为一个有风度的人。”他接着提到,当张九龄被唐明皇罢相后,其神彩仍让玄宗念念不忘,以致于其后每逢荐引公卿时,唐明皇都必定会问:“风度得如九龄否?”
“也就是说,他再找的宰相是否有这样的人格特质。”张九龄的风度成为千年前的宰相人格标竿,后人将之定位为“九龄风度”。“什么是风度?这是没得参考的东西。”
他不断在脑海里搜索与风度扯上关系的所有行为举止,“说话绅士算不算风度?行善为乐是不是风度?我在想,可能都不只是如此吧。”
在他苦苦考究时,导演徐春兰给了他一句话、一个气质,让他把它演绎出来,“那就是‘婉转绵柔’,如何把这样一个人演出来呢?”

风度精神乃广东民风
话说,《张九龄》这部粤剧以张九龄开凿大庾岭为核心故事,他筑通的梅岭古道——这个文化与交通枢纽,使它成为中原与岭南的唯一通道,此乃当年张九龄的丰功伟绩。
“然而,如此婉转绵柔性格的人,到底是如何干出这么有力量的事情? ”他心中猜测,张九龄理应是一个笑不能真笑、哭不能真哭、痛苦也不能真痛苦的人吧。
“事事都得将它放在心里,却又要把它演出来给观众看到,你说难不难啊?”他花了3个月排练时间,不断揣摩“婉转绵柔”与“九龄风度”两大特质。
“这需要通过形体表演,脸部表情,以及念白、唱腔处理,尚有,这个角色在面对每件事情时的情感抒发,另外,还包括张九龄的风度在哪里有。”言及于此,文汝清提到广东这一方水土。
有句话说,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张九龄乃是韶州曲江人(今日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他认为,在某种程度上,广东人普遍有此精神,唯有如此好民风才会孕育出这么一个有风度的人。
“这是个方向,但做不做得出来,那是另一回事了。”他天天练习一点点,从内心到动作慢慢去体验,然后将之拍摄下来,通过镜头与大伙儿一起研究与检讨,看看怎么做才能像极张九龄。
好剧本好角色好导演
“尽管没有人看过张九龄,但是,只要做到大家都认为我是张九龄就是了,观众都会爱上我这个形象就行了。”在完成两场表演之后,文汝清的演出大获好评,“算是成功了!”
据同行有感而发,戏正上演时,观众都不敢交头接耳,深怕一个不小心错过其中一幕,“这里头的情感是连贯性的,让观众产生共鸣与共情,不想打断这个‘我在跟他一起走’的感觉。”
当粤剧演员这么多年以来,他说,这个角色最具挑战,也算是这么多年厚积薄发的成果。演出后,他给导演发了个短信息,细述这短短三个月来,眼里、脑里、心里产生的微妙而奇妙变化。
导演做了如是回覆:“怎么觉得张九龄从梅岭古道走来,走进了广东粤剧院,走向了文汝清,说:你就是我,足够的‘九龄风度’——剑眉朗目、温润如玉、文辨斐然、诗才横溢!”
“太感动了,那是对我付出许多个心血的一个肯定。”他有感而言道,“一个文艺工作者是何等幸运、何其难得才能碰上一个好剧本、好角色和好导演,死而无憾呀!”当演员演活了一个角色,角色亦让演员活过来。

侧记:从八和会馆说起……
这一回到吉隆坡走一趟,文汝清特地拜访了马来西亚八和会馆。据他所指,早在中国清代即已有八和会馆的存在,“那是所有粤剧人聚集的行会。”
“大家聚在一起带有八方和合之意。此外,只要粤剧人面对困难都可以找上八和会馆。”他说,在旧时候,所有要演出的戏班都会到八和会馆登记,馆方会安排工作给戏班。
“若是有人要请戏班表演,又可以到八和会馆去寻找。”据他透露,昔日的八和会馆是有学校、宿舍乃至医院,粤剧人都可以在那儿念书、看病。
“后来,许多中国粤剧老倌不仅红遍国内,同时也红到国外,包括东南亚国家。于是,当地人都先后设立在地八和会馆,让大家有个地方聚集,一起玩音乐,一块唱粤剧。”
“随着时代的变迁,当今的八和会馆纯粹发挥聚集地的功能罢了。”在走访马来西亚八和会馆之后,他欣喜仍然见到这里还有一群人在唱戏,但看到多半为老一辈演员,心中不免担忧。
他指出,若是后继无人,年轻人不认识亦不学习,这个曾经辉煌的文化就会面临消失,而他之所以称之为文化而不单只是艺术,那是因为他认为,粤剧结合许多种艺术于一身。
“粤剧里头涵盖了绘画、服饰、道具、武术、演绎、演唱、文学等等不同艺术之美于一部戏,这是一种非常高端的文化。”为此,在过去十多年以来,他不仅出演粤剧,同时也推广粤剧。
“我们通过‘粤剧进校园、入社区’概念,促进粤剧的普及性,让大、中及小学生,还有社区群众,不只是观赏粤剧,同时也给他们讲解粤剧怎么形成、行当分类等内容。”
“如此一来,让小朋友与年轻人觉得,粤剧是生活中可轻易接触,同时亦很美、很好看的艺术表演,当他们长大后,也会回来找回传统文化。”这些语重心长的话,他不仅说给中国年轻人听,也寄语大马年轻一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