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俊奇（特约）
当人手一架手机，走在街上随机一按，就把照片称之为“街拍”的时候，很多人不知道，其实他才是真正的街拍鼻祖——这位二战期间就拿着Kodak相机拍摄街头生活的传奇摄影师，从嗜好转变成职业，再从职业转变成艺术，已有超过50年的街拍经验。
他，Bill Cunningham除了曾是哈佛高材生，年轻时也一度是帽子和服装配饰设计师，后来更成为《纽约时报》每周时装专栏On The Street的专栏作者，几乎每个纽约人都一边追看他的街头摄影时尚专栏，一边展开美丽的星期天。
但这位喜欢穿着蓝色夹克配卡其裤，然后胸前挂着相机骑着脚车每天到街上猎捕街头时尚风景的慈祥老人，却不喜欢拍摄大明星，反而最爱拍摄品味独特、懂得打扮、热爱时装的普通人，对他来说，时尚和生活息息相关，热爱装扮自己的人也一定热爱生活，最美丽的时尚，不是在伸展台，而是在街头。
就连时尚女魔头、《Vogue》时尚杂志美国版总编Anna Wintour也说，“我们都是为了Bill Cunningham盛装打扮。” 因此在他逝世的那一年，那些出席纽约时装周的时尚分子都特别怀念他那亲切又经典的蓝色身影，结果令人感动的画面出现了，那些过去和他一起在时装周上奔波忙碌，忙着拍照、忙着追踪最新街头潮流的年轻摄影师们，竟然不约而同穿上Bill Blue（专属他的蓝色）夹克向他致敬。
我在想，如果他看到这场景，一定会开心地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抓着相机，拍下这暖心的时刻，微笑着向大家挥手道谢。
最珍贵时尚简史
朋友James回乡探亲，特地从纽约带回Bill Cunningham 的作品集《On The Street 》给我当礼物，一见我喜出望外地睁大双眼，他就笑着说，“就知道你会喜欢。”
当然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一来Bill Cunningham一直是我最敬重的街拍摄影大师，二来这本将Bill过去50年在《纽约时报》每个周日不曾间断的时尚专栏结集成书，根本就是一本既精美又珍贵的“时尚简史”，把他在纽约街头和巴黎时装周秀场内外拍到的各式时尚风景都收录在内。
而且，这本2019年由《纽约时报》出版的《在街头》摄影集，其初衷是编辑部向Bill Cunningham致敬，同时也将会把销售盈利和版权费，悉数拨入Bill Cunningham基金会，以栽培有才华的年轻时尚艺术家，好将Bill对时尚的热忱一路传承下去。
特别是，这本咖啡书册份量不轻，至少2KG，可James还是不吭一声把它带上飞机，显然已经超越物轻情意重，而是物重，情更重了。
脚车上猎捕时尚 纽约人最熟悉街头风景
重复翻阅《On The Street 》，成了我最近养成的临睡前小小仪式，最让我感动的其实是蓝色封面上，Bill Cunningham穿着他的招牌蓝色夹克，骑在脚车上，然后停下来，用右手举起相机，朝街头上人群拍摄的经典姿势——这肖像之美，是它完全带出Bill风雨不改，每天一定会骑着脚车到街头闲逛以捕抓街头时尚的坚持。熟悉Bill的粉丝和读者们一看，都会禁不住眼眶一红，内心泛起一阵又一阵温暖的涟漪。而封面设计师Jen Wang把这插画设计成闪亮的主视觉，还把那辆脚车涂成晶灿灿的金色，配搭Bill Cunningham最爱的亮蓝色，你也许不知道，因为Bill的形象实在太深入民心，敬爱他的时尚圈人，甚至将他最爱穿的蓝色改称为Bill Blue——我很相信，这帧插画式肖像将会成为Bill“签名式”的形象标签，万古流芳地往全世界流传下去。
此外，还记得Bill Cunningham最铿锵有力的那一句时尚名言吗？“最让人赞叹的时尚秀从来都在街头，一直都是，永远都是”，则印在书背上，屹立不倒地彰显著Bill的时尚立场。
这也是为什么，我每次看到Bill Cunningham的作品或是他的身影，总会自动联想起一句话，“我不是在街头，就是在往街头去的路上。”并且他说，他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就是骑上脚车到街头溜跶，因为你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样的风景在等待着你。
所以Bill每天都会上街，他在办公室感到心情沉闷或思路闭塞的时候，就会抓起相机跳上脚车，悠悠然地骑到街头兜一圈。他说，只要看到街头上涌动的人群，他的心情马上就好了起来。所以我有时在想，到底是街头成就了Bill的时尚摄影风格，还是Bill的街头摄影成就了时尚的多重面貌？
就好像Bill经常说，他面对称赞的时候，常会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因为上街头拍照根本就是他的嗜好，并不是完成了什么伟大的常人所不可及的任务，只是他比一般人行幸运，可以将自己的兴趣当作事业来经营，并且可以那么亲切地接近人群——Bill不止一次强调，当他举起相机，他的目标从来不是那些大明星，因为大明星们每次亮相都有品牌赞助服装，背后更有造型师打点妆发，每次出现都镁光灯闪个不停，声势十分浩大。可是，他顽皮地笑着说，那些明星们，有好些我都叫不出名字，也认不出他们是谁。对他来说，只有独特又有趣的服装，以及充满个性的打扮，才能定义时尚的精髓，而这也才符合他全心投入拍摄街头时尚的真正意义。
独特时尚审美 大明星最敬重摄影师
即便如此坦率地说出不卖大明星的账，可很多明星还是很喜欢Bill，也很尊重他对时尚的独特审美，每次看见他，总是主动趋前要求和他合照。比如Anne Hathaway得悉Bill离世，十分哀伤地贴了一张她在MET GALA派对上和Bill的合照，并且抒情缅怀，说他是真正的绅士，也是最棒的艺术家，大家将永远怀念他；甚至连不可一世的时尚女魔头、美国版《Vogue》时尚杂志的总编辑Anna Wintour，也在Bill的纪录片电影《Bill Cunningham New York》中，戴着她的招牌墨镜接受访问时说，“时尚圈子的人，都是为了Bill而盛装打扮。”
自由最珍贵 婉拒时尚品牌赞助
我对Bill Cunningham最感钦佩的，除了他对时尚那一份单纯的坚持，更多的还是他磊落性格，以及对名和利一点也不为所动的修行——他说过，“凡是可以用金钱买回来的，都很便宜，只有自由才是最珍贵。”所以他的摄影作品从来不和品牌挂钩，以便捍卫创作的绝对自由。他甚至拒绝品牌的赞助，宁可背着一架相机，有时两架，然后骑在脚车上，穿梭在纽约街头或巴黎的时装周，用他独特的视角，静静地捕抓街头时尚的七彩斑斓，随即活泼地藉镜头说他听到和看到的街头上有趣时尚故事。
据说，Bill从一开始就拒绝品牌给他安排的专车接送到秀场看时装表演，我也相信，只有脚车和相机合二为一，才是他的风格，也才能体现出Bill Cunningham所坚持的不闻歌起舞、不哗众取宠的时尚精神。
就好像他说，每次骑脚车到街头，纯粹兜兜走走看看，不会预先设定今天要拍什么题材，就算拍了好些照片，收获大好，也不会马上决定要开放什么主题。他希望看见的，是街头的景像自己对他说话，他只是观察，只是记录，而不是企图布置或控制街头上的人们怎么混搭怎么穿，或怎么去配合他的拍摄主题，因为如果这样，街拍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而街头的风景也不会带给他任何惊喜。
图：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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