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美洛应是亚瑟王传说中的理想之城,骑士精神和宫廷恋情的结晶,又怎么会轮到作者在这理想之城中当左派呢?这本《在卡美洛当左派》是作者陈奕进的第二本诗集,也是作者从曾经年轻气盛演变为如今愤懑不安的象征。或许就如亚瑟王的王国最终将分崩离析,年轻的理想迟早也会消散;或许这本诗集是作者离开卡美洛之前,试图用诗歌抓住理想的最后尝试吧?

曾经,我相信文字、文章可以改变一切。然而,当你活着活着,越是把岁月活到成熟,我们不得不有一个集体认识——很多事情,我们都要被残酷的现实打脸,不论是生活、情感、政治、社会还是信仰。尤其像我这样曾经信仰文学的人,随着年岁递增,我不得不清楚意识到,文学少年从来只是少年,你不会有文学中年、老年之说。那些总说文学青春不老的人们,对我而言,他们都是明白人说着糊涂话。
陈奕进《零号幻术》出版之后,当时的他是青涩的,对文学的梦和想有着激昂情绪。话说从前,我第一次读到陈奕进零散发表在报刊、网络上的诗作时,真是眼前一亮,仿佛闻到了薄荷的清爽——他的诗是如此脱俗也充满了趣味的讽刺,更重要的是充满盎然生气。他的短诗,总是写得调皮好玩。当然,这也可能是当时假牙的诗在诗坛里十分流行,甚至可说是兴盛,大部分的马华年轻诗人虽然也磨练字句,但也渐渐放下“走火入磨”的离地诗作,开始用幽默诗句来让人“欢喜信受”。
曾经青涩的诗人
我很喜欢假牙那样的短诗,幽默的、嘲讽的举重若轻。陈奕进在文学少年时期有不少类似的佳作。当时,我还向他邀得一组小诗,刊在我主编的刊物上,我还到处跟人说,陈奕进真是绝好的诗人,他的诗写得极好。朋友打趣说:“有多好?都还没得奖!”后来,诗人得奖了,连续得了好些重要的奖项。得奖之后,我再读他的诗,用高级的词汇来形容就是深沉内敛了,用大白话就是:“我很难读懂了。”
读诗本来就很主观,或者说,任何阅读都必然主观,尤其是文学,文学的感受如果千篇一律,只能有单一面向的解释或说法的话,那文学的意义也就被消除了,也就“不再文学”了。文学的解释权一直是公开的,如果有哪一家说他的解释是绝对的文学权威,我只能说,从来没有一套文学解释是恒久的权威,时代不同,审视的角度不同,也因此文学才能在不同的时代里翻滚,或者被未来的读者重新解读、理解。文学便是因为拥有这样的特性才恒久的为一代代人欢迎和喜好!
前几个星期,我在网络上得知陈奕进新诗集《在卡美洛当左派》出版了的消息,十分期待!此外,这本诗集是由近些年“不那么文学的”大将出版社出版,这仿佛是与疫共存的后疫情时代里,马华文学出版的佳音。酒红色封面,用了壁报宋体标题,中间那藏书票的设计和陈奕进上一本诗集《零号幻术》的清新且带有塔罗牌玄幻的感觉截然不同。这种不同,不论在书籍设计还是内容上,让读者感觉到诗人闯进了厚重的矛盾里。读他的新诗集,青涩已消退,填充青涩的是诗人对周遭的观察后,带着愤懑的投诉和紧张感。
从卡美洛到阿瓦隆
诗人陈奕进投诉了什么?我在他的诗里看到为了抵抗孤独而安静匍匐的诗人;沦陷疫情中,诗人吹着消音的风,限制有害的联想;为了打一场长久的存活持久战,诗人埋伏在梦和铃声警报中,于空中、于虚无中躲藏那为存活而玩的蹩脚游戏里。在这些乍看有力实则用不上力的诗句中,我不禁好奇,这几年来,我们的年轻诗人陈奕进究竟遭遇了什么?是孤独吗?是疫情沦陷让他怀疑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存活这现实问题让他走进了思索人生的迷宫里?
作为普通读诗的人,尤其是要引导更多人去读陈奕进这本诗集的我,不该像那些把所有诗都拿出来抽丝剥茧解释一番的评论人,强硬灌输《在卡美洛当左派》的预期读者接触我对这本诗集的解读。然而,读完这本薄薄的诗集,我必须说诗集很轻盈,诗人的诗给我们的感受却是一片焦土蔓延的沉重。为什么是焦土蔓延的沉重,而不是一片花繁锦簇的荣景?我的看法是,或许,诗人言不由衷,焦躁于他还可以用诗说什么话吧!但对于这一点,不论是我还是陈奕进都应该要相信,石在火不灭。
◆书名:在卡美洛当左派
◆作者:陈奕进
◆出版: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