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文化的亲戚称谓详细复杂,除了亲戚之间,长幼有序的称呼,对于没有亲属关系的外人,也会用“叔叔”、“阿姨”、“哥”、“姐”来称呼对方。针对这些称谓现象,可以看到儒家思想的家庭伦理观……
莫顺宗教授(新纪元大学学院校长)

展现仁爱名正言顺
每个现象的背后,都隐藏一种思维方式和历史原因。莫顺宗教授分析,进入文明时代后,不管任何一个文明都重视家庭,而家庭是社会组成的一个基础,每个人都希望在社会里生存能得到相互的支援。
“从小在父母亲、祖父母、兄弟姐妹或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围绕的环境下长大,形成一个人的天地,所以我们爱护家庭的成员,重视彼此之间的相互关系。我们爱父母、爱兄弟姐妹。这份爱,简单来说就是‘仁’。”
“仁是人与人的爱,而爱有诸种表现方法。举例,我是我父母的儿子,面向父母时,要孝顺;我是我哥哥的弟弟,面向哥哥时,要尊敬;我是我妹妹的哥哥,面向妹妹时,则要照顾。”
从个人、家庭到社会,每个人在面向不同的人会产生不同的关系和名分,把关系弄好,尽这个名分该尽的义务和责任,就能如鱼得水。举例,做爸爸的,尽了父亲的责任,才会得到孩子的回报,这就是父慈子孝。
孔子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这意指名分的重要性,若名分不正当,说话不合理,事情就办不成。
“华人特别讲究称呼,因为称呼代表一个人的名分。西方文化中,也有称呼,但相对比较简单,不像华人已形成体系,仅仅夫妻双方的家人,就有两套不同的称谓。儒家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先从个人做起,如果家里的事情处理不好,名分、责任和义务都搞不清楚,怎么会有能力去做更大的事情?”
“仁”是儒家的核心思想,源自于这思路,莫顺宗教授透露,儒家鼓励对每一个人都要有爱,但是这爱要按照关系和名分区分,并且以适宜的形式表现。
“既有关系,就有名分,名就是称呼,分就是责任,只要叫这个称呼,就知道要做什么。比如新年给红包,小孩叫你‘公’或‘婆’,代表是小你两代的晚辈,就照顾多一点,红包大一些,但是同样叫你‘公’或‘婆’的朋友的孩子,红包就差一点,亲疏有别。”
推己及人也是儒家实践“仁”的方法。有句名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意指把别人的长辈和孩子当作自己的长辈、孩子一样。这或许可以反映出,在华人社会中,对于父母辈的友人和比自己年长的人,会以“阿姨”或“叔叔”称之,但实际上哥、姐、姨、叔、婶等称呼,一开始都是用在具有真正血缘关系的人。
为什么要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这样称呼呢?莫顺宗教授认为,这是尊重和礼仪的展现,也同时表示亲近。毕竟,“连名带姓”太过疏远,关系又未达能直呼名字那般亲近,加个与年龄相符合的称谓,既有“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大爱,也可以避免尴尬,又能拉近彼此关系。

东西结合取长补短

华人的亲戚称谓繁复,几乎家庭里的每个成员都有独特的称谓。可是来到今天,随着少子化和西方个人主义等影响,现代人孩子生得少,和亲戚往来互动也不及往日,因而孩子的亲戚变少了,对于部分亲戚称谓,就只是从书上读到而已。
“以前,农业社会多子多孙,大伯二伯三叔四叔、大姑二姑三姑四姨,加上以前的社会不那么平等,女性在生育方面没有自主权,所以一个家庭会有很多孩子,可是随着女性地位越来越高,包括现在功商社会,养不了这么多孩子,养孩子的成本太高了,逐一形成少子化现象。”
“另一方面,这也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大家觉得要有个人隐私,有‘同住难,相见好’的共识,逐步朝向小家庭生活模式发展。个人主义不完全是坏事,大家族容易有人与人之间的各种问题产生,俗话说三姑六婆,还有婆媳之间和妯娌之间的问题。加上功商社会,兄弟之间也不似以前农业社会,利益当头,亲兄弟明算账。这些都对伦理和家庭造成冲击。”
莫顺宗教授认为,凡事不要走极端,儒家本来就是提倡“中庸”,要看到自己的好和坏,保留好的,把坏的调整,也同时要学习别人的优点。
“我们也在吸收西方一些生活上的、文化上的优点,让自己的人际关系慢慢处理好。比如,华人家庭关系密切,就保留原本的亲密关系,但是再亲密,也要有像西方文化那样的个人空间存在,有些事情可以弄得简单一点,要不然人际网络会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网罩下来,令人窒息。”
陈云娟(NLP身心语言程序学高级执行师)

尊卑有序礼多人不怪
“称呼是对一个人的尊重,不要小看称呼,它有身分上的定义和价值,代表这个人在这个家庭、社会的身分和地位。”
陈云娟认为,华人亲戚称谓细化和复杂,因此能从称呼,分辨人与人在家庭里的亲属关系。尤其传统上,称呼非常重要,因为称呼展现一个人在这个家庭里的关系和身分地位,而身分地位代表其在家庭里的能力和权力。
称呼与中华民族语言和民族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演变至今,称呼的“权力”色彩淡了,随着人们之间的各种交流活动越来越频繁,称呼在大多时候成了沟通的桥梁。
“称呼能促进交流,拉近彼此的关系,比如我们叫朋友名字‘小明’,感觉亲近;如果叫‘明啊’,感觉更亲密。称呼可以展现某程度的意义,在阶级上、在心理距离上,让对方可以判断你把他放在什么位置。”
有趣的是,称呼带有心理距离上的感受,而且这感受是动态的,不断变化的。“假设妈妈叫孩子‘baby’,孩子听了,直觉上就认为妈妈心情好,觉得安心,但是听到妈妈连名带姓叫‘陈小明’,孩子听了,就会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
由于语境和心理距离不同,词汇的语义亦不同。那我们应该如何称呼对方呢?
陈云娟说,没有一定的答案,不过在日常生活中的称呼,可以随意一些。最安全的准则,就是“礼多人不怪”,注意和对方的距离与感受,多观察对方的态度,才能够在称呼上不冒犯对方,而且尽量不要把对方叫“老”。
“在正式场合或职场上,人只有一个身分代表,如果不确定对方的职位头衔,可用‘先生’和‘小姐’,如‘陈先生’、‘陈小姐’,这代表尊重,也是合乎礼节的称呼。不要开玩笑,随口叫人‘Brother Tan’之类的,对方可能会觉得不舒服。”
“要注意的是,如果对方有拿督勋衔,就必需以‘拿督’称之,特别是在正式场合。因为‘拿督’是国家给予的荣誉称呼,授衔人的身分证要加入相关头衔,此头衔和此人连接一起。‘先生’是对一般人的称呼,对有头衔地位的人,应加以头衔来称谓,以示尊重。”
男女不同别叫老了

有时候,称呼别人安哥、安娣或哥、姐,除了表示尊重,也是想要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被这样叫。不想被这样称呼的原因,除了心理距离上,不认为彼此有那么亲近之外,很多时候是因为对方使用的称呼,不符合自我投射出来的形象,觉得“被叫老了”。
陈云娟说,每个人都有“厌老”或“恐惧老”的压力,而女性特别在意称呼,是因为不同称呼代表某年龄阶层,而“安娣”在一般观念中,不属于年轻阶层,女性害怕自己被定位在某个年龄。
“女性恐惧老,是因为觉得‘老’会失去魅力,外貌不如年轻时,胸部下垂、皮肤缺乏弹性,还有心理上害怕孤独,经济上也担心收入越来越少,以及需要依赖家人或医护人员照顾。”
男性不像女性那般在意别人怎么称呼他,被叫“安哥”可能对他们来说,是代表稳重,这个称呼是加分的。
“不过,男性也怕老,男性的怕老和能力、价值有关。比如,他们觉得老代表没有性能力,自己不行、没有力量了。老也代表退休,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创造未来的价值。”
一个人对于“老”的态度,往往会影响他对称呼的感受。她认为,被朋友的孩子或路边陌生人叫安哥、安娣,不要太感冒:“在年轻人心中,这是一种轻松和亲近的称呼,也是代表尊重,不一定代表你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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