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年63岁退休人士王培聪和谢端吟夫妇,多年前面对长子王立斌出家成为慧泽法师之事时,不但对亲人、外人都难以启齿,还曾经用工作麻醉自己、用旅行逃避现实,期间有担忧、伤心、委屈、愤怒、封闭等复杂心情转折,“每位法师的妈妈都曾掉过眼泪,全因不舍啊!”,人称泽爸爸和泽妈妈 (以下简称泽爸与泽妈)的他俩,到最后究竟如何以欢喜的心接受“我家有个出家儿”是件欢喜的事呢?


泽妈在28岁那一年辛苦怀胎十月生下小孩,“跟每个新手妈妈一样,但求孩子的人生按部就班,走在读书、工作、结婚、生子的路上,做个有用之人。”
她也期望,儿子长大后文武双全,因此,她跟泽爸特地为孩子取了个富有意义的名字,那就是“立斌”,“即能独立,也能文,还能武!”那是1986年的陈年往事。

至于到了哪个岁数才跟孩子聊志愿这件事,泽爸直言,完全不记得。泽妈则是在辅导孩子做四年级的作文时,终于碰上这个课题,“但我也忘了他长大后想要做什么。”
“人不是想要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还得胥视个人成绩和竞争力,所以跟他无深聊。”泽爸则说,他倒是常买名人传记给孩子阅读,“有牛顿、华盛顿、孙中山等, 有什么就买什么。”
他说,如是勤买课外书无非想孩子能从别人经验里看他们如何成功,“我们也常带他到图书馆借书,但凡适合他看的书籍都给我们借遍了。”泽妈说,这么做就是要他汲取更多知识。
在立斌成长岁月里,两个人并没有跟儿子刻意聊起他的志愿,“许多时候,父母就是等到孩子差不多大后,那些还没有完成的梦想,就盼望由他们代我们完成。”
那么,泽爸想要儿子去完成什么事情呢?尽管本身是专业人士,他还是希望儿子能当个专业人士,“当然未必是医生这一类的啦。”话说,泽爸妈两人的来历与经历背景也相当扎实。
泽爸曾在电脑行业任职,擅长于银行电脑软件的开发,在取得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后,转行当股票经纪;泽妈则是在大学毕业后,投身西药领域服务,尔后,自己出来创业开设西药店。
一开始,儿子便如他们所愿报读亦文亦武的建筑学,“建筑师即要懂得设计又要晓得工程力学,我们当然给予全力支持。”泽妈满怀欣喜地想到:“只要能成材就好了!”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儿子在中五毕业后和到澳洲留学期间两段生命小插曲,却足以让他完全推翻之前的人生抉择,走在一条截然不同路上。


佛光山当义工留洋不忘精进佛学
“中学毕业后,他经常到东禅寺当义工,因为我妹妹在那儿上班。”泽爸说道,当其时,他也赞同儿子到佛堂当义工,主要是儿子平日嗜吃鸡肉,去佛堂至少可以茹素,取个饮食平衡。
“吃得好之余,也学习做好人,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在他眼里,这样的儿子怎可能出家?
当儿子前往澳洲完成建筑科系期间,在未有预先知会父母情况下,他独自到了当地佛光山当义工,“在人生地不熟地方,佛堂的待遇让他倍感温暖。”
“儿子总是期待周末来临,内心充满欢喜。”按照原定计划,儿子取得学士学位后,将继续考取硕士文凭,“怎么知道,他突然对我们说:我要停一下,我想念佛学。”
“儿子说想要以在家居士身分当个兼职檀讲师,担负弘扬佛法的使命。”泽妈说罢,泽爸立即指出,儿子要跟众人说法就得先精进自己,“况且,念了佛学也对建筑设计有所助益。”
“好啦!去读吧!”结果,由于儿子是插班生,返马念的佛学课程在半年后就结束了,“他觉得不够,还想到台湾继续修读佛学,我们找不到理由反对,只能给予支持。”
天下知子莫若母,“当听到他要飞往台湾丛林学院上课时,我心想他可能会出家了。”哪怕当时她对佛教一知半解,却也明白到一个道理:一个人若要出家,外人也不好去阻止。
股市起落未及越洋来电揪心起伏
那一段期间,“顺其自然”是泽妈暗底里不断说服自己的四个字,她也不曾跟泽爸吐露内心真实想法,“就这样一直收在心里,就算经常会郁闷心烦。”
泽爸则说,当生米还没煮成熟饭,人们通常都不会想太多,“每天都埋首于股市的起起落落,身为股票经纪看的是眼前事实,实事求是、如是做事是我们的作风。”
“所以,那些未发生的事情都只是停留在理论罢了,我不会多加猜疑或猜测。”直至儿子到丛林学院上课翌年,有一天,泽妈接到一通来自台湾的长途电话。
那是远方的儿子立斌打来的,接下来的简短谈话内容,震惊了泽妈和泽爸,让平静的生活顿时起了无名翻腾,“他说已经提呈出家申请书,但是未必会批准。”
这突如其来的讯息,让泽妈措手不及,心里只想到:“很可能会批准的啊!”,不知该说什么的她,把电话递给了泽爸,“我听到了马上发火,因为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剃度出家绝非芝麻小事而是终身大事。”他说道,假如因一时冲动而草草出家,往后要是遇上困难,想要回头就太难了,“后悔也没有用啊!”
另外,当下的他抱持的想法是,父母含辛茹苦为孩子供书教学,其实也像投资股市般盼望有朝一日能够等到回酬,“投资了却没有回酬,有谁肯呢?”
“没有讲太多道理,只要他好好的想。”说完,泽爸盖上电话,“就只想起到反对作用。”那是发生在12年前的事,他俩的儿子立斌正值年轻气盛的24岁。
遁空门不认亲不实冷语令人心凉
多年以后,泽妈以过来人身分说,一般上,有孩子出家的家庭里,一开始都是爸爸会生气,妈妈则在伤心,“因为个中有打击带来的委屈。”
“外人会觉得是我们教导不好,以致孩子不要我们,进而选择出家,这是父母亲的错;外间也会误以为,一定是孩子感情受挫折,一时想不开而萌生出家念头,总之就是负面的说辞。”
他俩异口同声说,当初过度担心外人的冷言冷语,导致两个人的心都封闭起来,“我不敢告诉亲朋戚友,觉得这是丢脸的事情,即使佛友认为是件好事,我还是很难过。”
“此前,我们也不知道出家是怎么一回事,从戏剧里却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出家人看破红尘,一定六亲不认,出家等同于与家人断绝关系。戏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我们感觉快要失去儿子了。”泽爸指出,当其时要顾虑的层面相当多且复杂,尤其其双亲仍健在,加上立斌是长孙,“怎样跟长辈解释呢?若是他们不接受,那是很辛苦的。”
“即便他还会回家、仍然喊爸妈,不舍还是会有的。”只是,孩子意已决,申请书也快速批下,“由于他仍在丛林学院,难以跟他通电话,加上不敢跟他人倾诉,只能苦苦挣扎。”
那一段日子,泽妈用工作填满日子,仿佛用它来麻醉自己,泽妈说,一个人冲凉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哭出来,“女人尚可以哭,可是,我哭不到,也哭不出来!”泽爸只能生闷气。
“股市的压力已大,加上背后有个不能接受孩子出家的导因,我变得常常为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而发脾气。”两个人不好受亦不好过,泽妈更是落得一身消瘦与一脸憔悴。
宛如末日来临离家远行逃避伤痛
立斌的剃度仪式落在2011年,泽爸妈受邀前往台湾观礼,“我们不要去!儿子出家,我们也要离家!”这段离家远行的决定,源自于一则流传多时的预言。
“玛雅人预言2012年是世界末日,当然会半信半疑。”直至2011年3月11日,发生日本大地震和大海啸,“这起意外事故让我有无限感触。”
那一天,他一如既往端坐在电脑前,看着荧幕里灾场直播画面、望着日经指数大跌,顿时吓了一跳,他脑海里联想到这就是世界末日迹象,“若真有这么一天,我其实什么也带不走。”
泽妈马上有感而言道,孩子出家后,他们的感觉也就像世界末日!彼时,泽爸心中另有盘算,他要在世界末日以前去看一看这个世界,就这样,两个人开启一段频繁且漫长的出游生涯。
泽妈说,孩子剃度不久后,他们首访地点是美国尼亚加拉瀑布(Niagara Falls),在如雷的瀑布水声前,她拚命把压抑已久的郁闷大声呐喊出来!
泽爸说,他特地在网上搜索“死前必去的旅行地” (Places to visit before you die),随后便从伊瓜苏瀑布(Iguazu Falls)到马丘比丘 (Machu Picchu)再到阿拉斯加州 (Alaska)、西藏等地,“全都是世界之最。”
“旅行让人快乐也令人上瘾,旅途中可以找到快感。”他不否认利用旅行逃避现实,“不会刻意想孩子(慧泽法师),旅行就旅行,但求抒解心情。”
“从一个地方回来后,往往就马上安排下一个出游行程了。” 自2011年的往后3年里,泽爸妈肩并肩游走全球27个国家,把生活里的不舍得与不快乐都风干在旅途之中。
外面世界再美心情不佳一切枉然
“游走了那么多个国家以后,感觉每一次去了回来,又是回到现实世界,又得面对生活压力,况且,预言后来也未有应验。”泽爸终于对自己内心说道:“够了!够了!”
“外面的世界再美,若是心情不好,也不会有感觉,尤其股市起起落落,旅途上也得留意指数,只要指数下跌,纵使身在天堂般景点,也不会觉得漂亮的。”
泽爸意识到,心境和外界是相互影响的,“只要心情美好,外面的世界就算简朴也有美,于是,我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反覆思考和检讨后,他有感自己要寻找内心的宁静。
“如何找到内心的宁静?”他在网上搜索,得到的答案是内观禅修,“我们不曾试过,那就试试吧!”他俩参加了长达10天的禅修课程,“结束以后,我认为不必旅行了。”
“从小到大我们都不会注意内心世界,但其实,外面的世界如何全是由自己的心造成的,生气不是别人造成而是自己,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我想这就是我要的生命状态。”
“也因为禅修的缘故,许多事情看淡了,也就能释怀了。”此后,他俩不仅欣喜接受儿子立斌成为慧泽法师的事实,还主动揪亲友团到台湾探访法师。

如今百结释然这孩子我们最放心
2014年他俩终于在台湾亲睹法师如实身影,“看到儿子非常兴奋,我趋前想要抱他,他却往后退一步,但我可以理解,这可能是男众法师的戒律。”
释怀后的泽爸欢喜说道:“不用问、不必说,看到他欢喜模样,一切尽在不言中,一看就知道他活得很快乐,天下做什么工可以如此开心呢?”
在一旁的泽妈多加一句:“他长胖了,看得出他吃好、住好!”言谈之间,不难察觉那是满满的幸福感,“当我们欣然放下,慧泽法师也放心了。”
这些年来,从台湾到泰国再到现在的美国,不论慧泽法师被派往哪个地方的寺院,曾经热爱旅行的他俩都会追随其行脚,“疫情关系,美国行延后了。”
尽管不常见面,但法师从未错过家中各种仪式与活动,“比如:今早在家举行的爷爷往生周年纪念日,法师也通过手机视频参与;还有,之前三个弟弟婚礼上,也有法师敬茶仪式。”
“以往对出家人的那些误会全都消失了。”他俩再次异口同声说,在5个孩子中,如今慧泽法师是让他俩最放心的那个,“不必为其工作烦恼,也无需为其生活操心,他肯定不会学坏!”
后记:今生依然是亲子

事到如今,泽妈妈再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也非常乐意且自在地告诉别人:我的大儿子是法师,“这是一件欢喜的事,现在反而不希望他还俗了,好好地弘法修行,继续走下去,这也是一门事业。”

事过境迁,泽爸爸觉得,儿子出家就像其他人出国的孩子,彼此的关系依旧在,除了称呼有所改变,其他一切如常,“父母与孩子的关系是永远都变不了的,不管出家与否,只要看到自己的孩子就欢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