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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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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美:其中最大的是孤独

我所读到的《徒手杀死那只狐狸》文稿,篇末皆未有志期,故不知是否按其发表之先后分辑。然从内容来看,辑一“青春过敏原”,主要讲述大学时期的生活与感受;辑二“青苔日记”,是念大学先修班前后的人事:祖母、祖父、母亲、彼时同窗、当临教的日子;辑三“Y人正传”,以高中毕业为轴心,回忆童年,那些随90年代悄然远去的电影院、咖啡店、儿时的玩物;辑四“银河铁道之夜”,是大学毕业的边缘,以及投入社会以后。当然也有不以此为规律的少数几篇。而纵观四辑青春抒情纪事,字里行间最常蹑足走过的,不是狐狸,不是猫,而是孤独。

孤独,是与太多的离别相关吗?

书名:徒手杀死那只狐狸 作者:黄子扬 出版:有人
书名:徒手杀死那只狐狸 作者:黄子扬 出版:有人

行行重行行与家生别离

离别形式不一,死亡恐怕是其中最决绝的一种。与嬷嬷的生死诀别,多番出现在子扬的文字里,被他深情的铭记着。他从他自己,以及家里还有老人的同学,因探病而不时缺席的经验,“看见化身形体的死亡,正一步一步逼近,填满课室里那些空去的座位”(〈回家路上〉)。死亡,使生命某处出现真实的空缺。也许只有时间 ——更多更多的时间,才能使人逐渐忘却、抑或习惯,那种实存的虚空。在每一段皆以“亲爱的嬷,在你死去的这一年里”开头的〈我想你不回来了〉一文里,我们知道,那是因为人虽然有时“已经学会了不悲伤”,但可能“却学不会放手”。子扬在文中说,“距离、甚或死亡渐渐把我们隔成两岸”。横隔生死的,是一条川流不息的生命之河。若此,待在世者得登彼岸、与逝去的亲人重逢之前,思念是要用生命去摆渡的。

然而,两岸相隔的,何曾只是生与死?自《诗经》以降,所有的可望而不可及,不也都在水一方?一水之遥,可以眺望,但不能抵达。那就是“远方”。是因为是教人向往的,总是在远方?还是因为远方总是教人向往?恐怕都不是容易回答的问题。在〈最远的地方〉中,子扬说,“最远的地方,是你在河的对岸。”之所以如此,因为“我们的世界,总是充满太多阻隔”。与本书同名的那篇散文里,在开始时降陆在“有我的国度”的那人,结尾时终究也归向一水之外的他方,那个没有我的城市。在子扬的不同散文中,不管是“你和他”,还是“我和他”,最终都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不会变成“你们”,或“我们”。这自然也有可能是他对同一事件的重复叙述,然而反复重述,无异于反复体验,致使别离在感觉经验里一再发生。而纵使这些散文许多写得隐晦,我们依然隐约可以感知,那反复重现的河水,不是别的,而正是“我们的世界”,这个滔滔俗世。

别离有时不由自己,极之无奈,而又惯性发生。但有时却不见得不也是一种惯性的选择:从少年叛逆期开始,由于“总是向往远方,于是不回家就成了逃离的另一种形式”(〈父夜〉);到进入社会工作之后,“也曾多次在离家路上想着,不如就回来,当一个平凡的小镇人”(〈养一只受伤的猫,在路上〉)。行行重行行,与家生别离,此番情景一再重现,尽管思念不断持续,尽管“不如归去”的念头偶尔萌生。


生离死别无奈的惯性

惯于离别,而又畏惧离别,以致有时离别尚未发生,却已在想像中经历。所以在前引那篇散文中,他选择了不养猫,因为预设了“猫会走失”,“深怕有一天它不再回来,我无法再次历经遍寻不获的悲伤”。这与写死亡的〈我想你不回来了〉的感觉,仿佛相似,只是这回似乎是因为害怕悲伤,宁可选择早早放手。而狠下心肠“徒手杀死那只狐狸”,或许也出于同样的畏惧心理?

生离死别,无奈的惯性的,积累成子扬文字里的孤独之感。孤独,具体成时间与颜色,是深夜,是暗黑而偶有光。

所以我们在他的散文中看到,即使告别了叛逆期,他“依然独行在每个夜归的深夜路上”(〈父夜〉);在他强调自己很快乐,亦例常有友侪围坐相伴的日子里,却仍然有“不想结伴,很多路只想一个人走去”的时候(〈周五例行公事〉)。即使日后选择工作,万物俱静的上班时间也成了他考量的主因:

你如同细小血管穿行于这座城市,白天蔓延如细菌的人潮也已退散,剩下你空白的身体。也是因为这样,你才选择了这份工作。避开喧嚣的人间,白天毋须早起,很深很深的夜晚你才下班。(〈百变狸猫〉)

人潮、人间,仿佛是他极欲远远逃离的,可是他的笔触却又常探伸至一些喧腾欢乐的节庆时光。我们由此看到开斋节、大宝森节、情人节等的降临,此外还有几场跨年倒数,几朵烟火在空中绚丽开花。热闹与孤独,人潮与孤岛,夜空与烟花,那与其说是反衬,不如说更像一种互相需要。在〈花的坍塌〉中,他引述其友阿怪的话说:“你不觉得我们厌恶悲伤的同时却也极需要悲伤,才能感觉到灵魂的活着吗?”孤独于他,或许不也是如此?在以孤独抵制世界的同时,他不也正需依靠孤独,来感知自己?

“在路上,孤独也是神旨吗?”子扬如此问道。我想,奔驰于“青春过敏原”上的这个感性而不免有些耽溺的灵魂,他兴许不会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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