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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再见从来都不容易，特别是要和至亲说再见，它或许是人生中最困难的一件事。但是，生离死别是人生自然规律，从原本有他到没有他，这是每个人都曾经或即将面对的一趟生命之旅。
叶秀贞：母亲离开后，我才发现自己在性格上受到她的影响，那就是天真的眼光。就算常被人讲“你好天真”又怎样？那是母亲留给我的生命礼物。
廿四孝妈妈关心没有设限
叶秀贞（品牌推广经理）的结婚纪念日是3月13日，去年在同样的一天，她的母亲罗秀莲逝世，喜庆的日子自此变成了母亲的忌日。
“妈妈对我很重要，我们家有七个兄弟姐妹，我是老大，虽然妈妈有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但她最疼我，什么事情都想到我，有好吃的一定会留给我。她在我结婚纪念日这一天过世，那么这一天一定有它的意义，所以我决定3月13日保留给妈妈，结婚纪念日可以提早或延后。”
说起母亲，她几次语带哽咽：“我的妈妈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却是一位廿四孝妈妈，总爱唠叨我吃得好不好、为什么要减肥、为什么不回家……妈妈还在的时候，有时会觉得唠叨好烦，但当她不在以后，才发现唠叨其实是母亲对孩子的一种牵挂方式。
点滴回忆都是美好
到底母亲有多牵挂呢？叶秀贞说，有时工作忙碌忘了打电话给母亲，而母亲试过一周打三次电话给她，甚至因此“惊动”前上司就此事特地和她沟通：你是不是私人电话太多？
“妈妈不会使用WhatsApp，担心她需要我的帮忙，所以只要是妈妈打来的电话，我一定会接听，就算在开会途中，也会外出接听电话。其实我有和她讲过，若非必要，尽量不要在工作时间打给我，但她还是照样做，我也只能继续接电话。”
母亲的爱在心底深深扎根，说到过往的点点滴滴，她想到的都是美好的、温暖的：“每次我回家，她一定会煮我喜欢的食物，所以我后来都不敢跟她讲我喜欢吃什么，因为一旦我说喜欢吃什么，以后每次回家她就一直煮那道菜给我。
“妈妈很喜欢槟城，因为爸爸带过她到槟城拍拖，因此对槟城有特别的情意结，每次我说要带她到中国游玩，她都不要，说去槟城就好，我想，这也是她对爸爸的情意表现吧，因为爸爸在我初中一时就过世。”
去年母亲逝世后，叶秀贞走过一段情绪幽谷，这是被迫要走的旅程，没有选择的余地，她没有对抗或挣扎，接受了这“人生必经之路”，并且让母亲在记忆里长存。
“妈妈留给我很多礼物，比如天真的眼光、善良，有很多事情，尽管别人对我说不行、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但我还是往前冲去做。或许我很天真，但我认为不一定要用还击的方式面对生活的挑战，也可以用善良和天真去面对。可能是傻人有傻福，很多时候就因为这样一个态度，事情就做成了。”
“比如疫情期间我租下一间双层排屋，装修成多肉植物工作坊Succulents Feast，目前预计九月开始运作。除了办活动，和其他多肉玩家一起推广多肉植物艺术，也会做民宿，希望透过这样的方式，把原本只是网络社群的小圈子活动，推广到更多圈子中。”
疫情难料，市场经济也是风雨飘摇，很多人奉劝她再等待才做，但是她更相信努力和善良，一定会带来阳光回报，“这就是我妈妈带给我的性格”，她说。
分离是人生的必然…
“今年3月13日，想到妈妈，又哭了一阵子，但情绪因此得到释放。对我来说，死亡带来悲恸，但对妈妈来说是一种解脱，因为她生病了一年，受尽病痛折磨。”
自从母亲生病，叶秀贞一星期至少回家两次探望母亲。从八打灵到安邦，这一段不太远的距离，让她得以实践孝心，并且领悟到陪伴的重要性。
“妈妈后期愿意接受治疗，我心里有预感她可能因此而不会活得长久，为了不留遗憾，行动管制令期间也常回家陪伴她，用陪伴和妈妈度过最后的时光。
在这之前，她们弟妹七人较少交流，但因为母亲，特别开设家庭聊天群组，彼此联系、分享、开解，重新巩固手足情，也携手走出失去母亲的悲恸。
“妈妈在医院期间，曾经打电话给我说她很怕，宁死也不要进医院，也不吃药、不接受治疗。我坚持要她留在医院接受治疗，但是她每天都吵着要回家。后来我们兄弟姐妹一起讨论，我们都希望妈妈好起来，但也要尊重她的选择，她想回家，就让她回家。”
叶秀贞认为，分离是人生的必然，被留下的一方要好好面对，重整心情。
“除了妈妈，我一位很要好的朋友也因为新冠肺炎过世。这让我加倍感受到，珍惜相聚的当下，尽量不要留遗憾，遇到开心事就享受，遇到沮丧事就面对。逝世的人已经没有选择生活的机会了，活着的人就应该善用自己的选择权利。”
黄梦诗：父亲走的太快，而我长大太慢。他离开之后，现在的我似乎慢慢活成他的样子……
活成父亲的样子
“以前不理解爸爸的世界，也没有想过贴近他的世界，比如他喜欢喝茶，每当他叫我喝茶时，我因为不喝茶就直接说不喝。以前不理解爸爸一个人坐着看风景的背影，现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理解到当时他内心可能有的落寞和孤独。
“他走得太快，而我长大太慢，如果现在爸爸还在，我会陪他一起喝茶，一起坐着看风景。年轻时不懂得体会爸爸的心情，直到三十岁后突然开窍，回想爸爸以前的生活和习惯，反而可以贴近他的世界……
父亲黄炳春停留在黄梦诗（41岁，客服人员）身边二十多年间的回忆，就像墨水慢慢渲染纸张一样，在心里扩散开来。父亲离开十三年后，临近清明节，她朝着回忆的方向，静静找回那不断在心底盘旋的画面。
她说，慢慢长大后，开始懂得为人父母者的心情，虽然错过了一段可以了解父亲的时间，但是父亲分享过的许多人生故事，永远都是无价之宝。
“爸爸喜欢跟我讲故事，我都爱听，因为他讲的是人的故事，像林苍佑、‘上帝之手’马拉多纳，这些都不是我年代的新闻人物，但因为常听爸爸讲，我都知道他们是谁，看到他们的新闻也觉得有亲切感，因为这些都是我童年回忆的连结。
连胃口也越来越一样
在黄梦诗记忆中，父亲也是一名吃货。每次观看足球比赛之后，半夜父亲会带着她和母亲及弟弟，一起去吃煮炒。甚至每个星期还会带全家到槟城玩，走海滩、吃海鲜。
“近这几年，我也和妈妈、弟弟到槟城海珠屿五属大伯公庙去逛逛，因为那里有我们一家人的回忆，可能潜意识里也想找回和爸爸的连结吧！不过，那里的海鲜真的好吃又新鲜，只是简单的烧烤、清蒸，然后沾酱食用。”
说到吃，她发现，自从父亲过世后，自己的饮食习惯似乎也在改变。比如，原本不常吃烧肉和鸭肉，但是近年吃烧肉、鸭肉的次数比过往明显频繁，而她父亲，就是十分爱吃烧肉和鸭肉。
“我们住在吉打居林，以前小镇收入不稳定，当爸爸听到别人说没钱吃饭，他就会塞20、30令吉给对方。现在，如果有人跟我说他没有钱吃饭，若对方确实有这方面的困难，而又在我能力所及范围内，我也会给对方一些吃饭钱。
她笑说，以前从未觉得自己受到父亲的影响，但是回忆起父亲的点点滴滴，看到了很多自己类似的叠影，这才发现，一种血浓于水的情感默默在生活里流动，过去不自觉，现在懂得了。
“或许过去爸爸所有的举动都看在眼里，耳濡目染之下，我也有恻隐之心、正直的心、同情心……爸爸过世之后，我身上明显看到他的做人准则，有人说过一句话‘你走后，我活成你的样子’，我和爸爸之间或许也是这样，他离开以后，他的价值观、处事哲学，还在继续影响我，我们还是连系着的。”
海外闻恶耗一夜白发
黄梦诗的父亲黄炳春是在2009年逝世，那时她在台湾深造。
“那一天我在上电脑课，突然弟弟打电话来，说爸爸离开了，当下我以为他说爸爸和妈妈吵架所以离家出走，弟弟说‘是真的离开’，我才意识到爸爸逝世了，然后在厕所里大哭。第二天，我发现头上有一撮明显的白发，在这之前我一根白发也没有，原来人在极度悲伤之下会生白发……”
接到噩耗后，她马上预订机票，回到吉隆坡国际机场，又连接着搭巴士回吉打；母亲和弟弟就在家乡的车站接她，然后三人驾车前往槟城机场接回父亲的骨灰。
黄梦诗的父亲是和亲戚到中国江西省南昌市探亲时，在睡梦中过世。由于连续舟车劳顿，加上丧礼，她没有时间好好安抚自己的情绪，甚至心里上觉得父亲没有离开，感觉很不真实。
“我记得丧礼法事上，带着哭腔读祭文的打斋师父看我一下，眼神似乎带着‘为什么没有哭’的疑惑，但我觉得没有必要哭出来，悲伤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演给别人看。”
丧礼结束后不久就毕业，毕业回来后，她开始忙着找工、做工，没有时间停下脚步自舔伤口；一年、三年、五年、十年、十三年过去，伤口经已自然结痂，但是偶然听到父亲喜欢的歌，思及父亲，胸臆就有一股悲伤。
“悲伤并没有时间性，不是说过了几年就不会悲伤了，现在和你说起爸爸，我也感到伤心，有时候看到别的父亲把女儿抱在怀里，我也会伤心，因为想起小时候爸爸经常这样抱我。”
出来社会工作后，每当周围的人说到政治、早期足球员的话题，黄梦诗比同龄人更快抓到核心，因为父亲爱看足球赛，参加过劳工党、马华、公正党，常常跟她分享他的人生故事、政治、历史…¨“我对政治人物、政治发展有敏感度，而这敏感度是过去爸爸和我分享时潜移默化的教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