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年前我们几个朋友一起聊天的当儿,不晓得谁问起耀威我们俩究竟认识了多久的问题,我蹬着耀威盘算着该从哪一个时间点算起,耀威也低头沉吟了片刻,再以他“没什么大不了”的一贯语气答说:“四十几年咯……”

这四十几年算起来,表示他认定那四十多年前天德园里的小毛头,就是我们这一生相识的起点了。
事实就是如此,因此我一直不曾把耀威当作百分百的朋友看待。我一直不能摆脱童年的视角来看耀威,因此他一直是我眼里的大哥哥。我跟别人说,他看我长大,我看他变老,但我们之间的时间距离一直都在,成不了落在同一个时间点的朋友的。
四十多年的相识一路走来,耀威总在不同的时间点出现。在我童年的天德园老家,耀威总是跟在他二哥耀德背后一起出现,我认住了他:哦,那个耀德的弟弟来了,还有一个“也”叫陈耀宗的小弟弟,他们仨有时一起都出现,一来就有一番的顽皮与热闹了。童年已远,那些喧闹画面却一直都清晰得很。我想,在他那里,大概也把我认住是某某的弟弟的才是吧?
过了些年,我依然是小毛孩,但耀威已中学毕业了当一阵子的记者,碰巧我们天德园内园发生了大事件,追新闻的他骑摩哆飞过我们家门前,我们说:那个耀德的弟弟耀威进去内园拿新闻了……
我们不再是某某的弟弟,大概是从台北的碰面开始的。耀威大学毕业了留台工作好些年,之后我也赴台留学了,而在第一个寒假要回国过年前夕,不晓得谁告诉我,耀威也在台北想找我。经电话联系,我到了他指定的碰头地点,见到一个背着背包走来的林子祥,ooops,那是笑着走来的陈耀威啦!
那个时候,我们都是游子城里的我们自己,不再是什么人的什么人了。那个时候,我在台北才度过第一个冷死人的冬天,而他已经留台工作多年了。那仅有一次的台北约见,估计谈了不少,大概是我探问台北的生活经验,他追问家乡近况,最记得的是,他说他打算回槟城发展了。

那一次的见面之后,不晓得经过多久,他就收拾行装回到家乡扎根了。几年后我也大学毕业,毕业前略有挣扎该走还是留下。到底是要离开那些年认识的台湾师友回乡扎根,还是回来面对没有着落的未来,这真是艰难的决定!几经踌躇之后毅然拍板要撤退返马,其中让我做出如此决定的,就有耀威这个典范先例的影响!
耀威回来了,于是我也转移考研的目标,绕个圈子回到了家乡。跟着耀威的步伐返回马来西亚和槟城了,也才有这二十来年在乔治市老城里外和耀威的长期交际和后续故事……
即使是这样,我依然改不了从童年视角来看耀威,他永远是比我高出一个头的大哥哥。这些年来如果我有做出一些什么,其实一直都有看着耀威的身影跟着一起努力的潜在因素存在。耀威撒手走了,从此只能走在不再有耀威从某个转角拎着相机,蓦地窜出来的乔治市街头,自己估摸老城的温度了……
(2021年12月1日,耀威离开第4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