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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和:底层的不幸


Ricky按捺不住,把货车停在一旁,从货柜取出矿泉水瓶小解起来,也是这个时候,几名年轻痞子从后袭击,防不胜防的Ricky被拳打脚踢打倒在地至头破血流,最后还被流氓以尿液灌顶羞辱一番才罢休。

对Ricky而言,被暴力攻击还不是最不幸的事,不幸的是,货车里被抢走了几台新手机、一些重要文件和被损坏了的货品扫描器,那架决定他日常生计的扫描器。他必须为他遭遇的不幸付出沉重代价,因为他是一名快递员。

《Sorry We Missed You》是英国导演Ken Loach于2019年完成的电影,他与Mike Leigh同是英国影圈内有名的人文主义者兼制片人,他们的电影都有一个共同点, 也就是聚焦点多是社会底层的平凡人。电影里的无业游民、蓝领、灰领、公校学生,和每张每日和我们擦身而过的模糊的面孔,背后都有故事,值得被拍成电影的故事。

《S》故事中的Ricky和妻子Abby在2008年经济危机中失去了房屋和积蓄后,Ricky唯有依靠打散工维持生计,直到他发现看起来前途无量的快递服务。“当自己老板。”, “你不是为我们工作,你是与我们一起工作。”, “有一天你会管理自己的运送生意。”在货运公司管理人一番摇唇鼓舌下,Ricky说服了妻子把家用汽车卖了,孤注一掷,以贷款买下崭新的货车,向更好的将来奋斗。Ricky手上的扫描仪显示每天必须完成的运送,从路线到运输需时,科技都已经精密计算妥当,只差一个会驾驶的工具人来完成物流,而且驾驶员超过两分钟的静态都会被仪器报以铃响,以示警告。货仓里贴著的海报上印著所有快递员的信条:“Drive! Don’t Think”。


妻子Abby是名富有怜悯心和尽责的看护,和上门照料的年迈病者们的感情都非常要好,但这些都是不被公司鼓励的行为,因为“不与客户建立私人关系”是公司条规之一,但她先看见的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份差事。Abby没有了汽车的代步,工作也渐渐受影响,两人疲惫不堪的身心,和缺乏家人之间的交流,也渐渐地造成子女关系间的疏离。

儿子Seb正值反叛期,热爱涂鸦艺术,满腔愤慨都只能往高墙上宣泄去。Seb后来也因为偷窃行为被逮捕,“那不过是几罐喷漆而已!”Seb辩驳道, “偷就是不对!”父亲严厉的说, “那是家大企业,那几罐东西对它们算得了什么?”, “这并不代表你做的东西是对的!”这对父子的对话让我觉得,如果一个被压榨的劳动者还在死守道德底线,那压榨的那一方又是作何感想呢?

我在路上见过骑摩托的夫妻档快递员(有些甚至带上年小的孩子),或许为了能更快速方便完成送递工作,妻子都负责领取包裹或食物,丈夫则在车等候,随时向下一户人家出发,或许,他们只为了争取多一些相处的时光,就像电影里的Ricky和女儿Liza那样。

在零工经济体系(Gig Economy。例:电召业、散工、演艺工作和自雇行业等)的工作者多少像一只拉著运货箱,眼睛不断望著那根挂在头上的萝卜,一步步往前走的驴子。像驾电召的,都无时无刻不心想下一秒可能就有工作了,下一单可能会更高价了,下个星期,下个月的收入也许会更好。

电影最后,Ricky必须赔偿那台昂贵的扫描仪,因为他不是雇员,而是“合作伙伴”,即使仍身负重伤,也必须更勤奋卖力地送货以偿还债务。导演以非常高明微妙的手法,带出了社会犯罪和榨取劳力的巨资企业息息相关的一面,呈现出一条恶性循环的环状交叉路,而有些人注定永远也走不出来,也没有任何导航器能指引协助他们。《S》实在是今天的《单车失窃记》,电影中的结局是一个感伤,无奈的结局,不过故事还在现实生活中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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